“老天爷,你这么狠心啊,我生五六个都不得事情,咋个我姑娘会是这样子啊!
毛卫国,你不心痛你姑娘,我心痛,那个造孽啊?
到底是那个造孽啊?
这哈子你在这里装***卖**鬼啊?
还不赶紧过来啊?
你那些牛皮哄哄的嘞?
这哈子姑娘出事,你有蔫巴了?”
谢姨妈听到外面的喊声之后,朝着那还在抽烟的老头谩骂一声,便往外跑。
老头还在抽着烟,毛老五赶着车带着妹妹往卫生院走。
暴雨如同天河决堤,疯狂倾泻而下,黑压压的雨天,让这个黑夜提前下来了。
毛老五驾着的马车在泥泞的山路上艰难前行,车轮深深陷入泥浆,每挪动一步都伴随着刺耳的吱呀声。
车辕上的老马浑身战栗,口吐白沫,马车上油毛毡没有全部盖到毛晓玉,雨水淋在马车上不断渗血,将身下的车板染成暗红。
毛老五紧攥缰绳的手早己麻木,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却浑然不觉。
“坚持住,晓玉!
卫生院就快到了!”
毛老五冲着车厢内嘶吼,可回应他的只有毛晓玉若有若无的**。
刘姨妈紧紧抱着毛晓玉,泪水混着雨水在脸上肆意流淌,她颤抖的手不断为毛晓玉擦拭着额头,却怎么也擦不干那冰冷的汗珠,谢姨妈看着女儿,眼泪止不住的流,却又不知道怎么办。
马车转过一道山梁,黔州的雨天,总是伴随着浓雾,前方突然出现一片雾。
那雾气浓稠如墨,在雨中翻滚涌动,仿佛有生命般朝着马车涌来。
老马突然立起,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前蹄在空中疯狂挥舞,溅起**泥浆。
“驾!
驾!”
毛老五拼命吆喝,挥起马鞭抽打马背,可老马却纹丝不动,那雾笼罩过来,老马双眼翻白,浑身剧烈抽搐。
白雾瞬间将马车吞没,西周变得伸手不见五指。
毛老五只觉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脊背,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腐臭味,仿佛有无数腐烂的**就在身边。
车厢内传来毛晓玉的尖叫,那声音尖锐刺耳,充满了恐惧与绝望。
“嘿嘿,哼哼哈嘿”毛老五心中一颤,想要回头,却发现自己的身体动弹不得,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死死束缚。
黑暗中,一双双幽绿的眼睛在雾中若隐若现,如同鬼火般闪烁。
毛老五瞪大双眼,惊恐地看着那些眼睛慢慢靠近,那是一张张扭曲的人脸,皮肤惨白如纸,嘴角撕裂到耳根,露出森白的牙齿。
他们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尖笑,声音在雾中回荡,震得毛老五耳膜生疼。
“给我吧,把她给我……快给我!!!
……”凄厉的呼喊声此起彼伏,毛老五只觉脑袋嗡嗡作响,几乎要被这声音逼疯。
突然,一只冰凉的手从背后搭上他的肩膀,毛老五浑身僵硬,缓缓转头,只见一张血肉模糊的脸贴在眼前,空洞的眼眶里不断流出黑色的液体,滴落在他的脖颈上,灼烧般的疼痛让他忍不住惨叫出声。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马车背后传来一声大喝:“鬼东西,今天敢要我姑娘命,老子要看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
毛闻新一嘴叼着烟斗,一手拿着一张红纸,红纸上面有他用血画的符箓。
“诛邪诛令百起升,敕令天罡神兵来,诛邪除杀听我令!”
手中的红纸飞向死走,那些鬼怪发出刺耳的尖叫,纷纷化作黑烟消散。
雾也在这声吆喝下迅速退去,黑夜掩住了这一切。
可拉车的老马却己口吐鲜血,倒在地上没了气息。
那脖子似乎被什么给咬开了,毛老五瘫坐在泥水中,大口喘着粗气,脸上满是惊恐与绝望。
油毛毡下的两个人听到声响之后,探出头来,只看到倒地的马,以及刚刚发出声音的毛卫国。
“躲好不要看外面,我在这里。”
毛卫国的声音出来,油毛毡下的人便不再出声。
“不能停,不能停!”
毛老五咬着牙爬起来,看着自己的老爸也跟了过来之后,心里才稍稍好一些,但是他知道,一旦停下,毛晓玉就真的没救了。
他解下缰绳,套在自己肩上,发疯似的拉着马车继续前行。
雨水打在脸上,生疼生疼的,泥浆溅满全身,他却浑然不觉,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一定要把妹妹送到卫生院!
毛卫国看着自己的儿子如此拼命,扭头对着车里的人说道:“你们盖好,不要看外面。”
“周天聚灵大神至,白起神力移三山。”
老头伸出手,推向马车,一股怪力,马车竟然缓缓动起来了。
山路愈发崎岖,泥泞的道路让毛老五每走一步都无比艰难。
他的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肩膀被缰绳勒得皮开肉绽,鲜血顺着衣襟滴落,在泥地上开出一朵朵诡异的红花。
可毛老**敢停歇,只是机械地迈动着双腿,嘴里不停地念叨着:“快了,快了……”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终于出现一丝光亮。
毛老五心中一喜,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加快脚步。
卫生院的轮廓在雨幕中渐渐清晰,可就在这时,天空突然响起一声炸雷,一道闪电划破夜空,照亮了卫生院的大门。
毛老五惊恐地发现,卫生院的大门紧闭,只有那窗户前站着一排身穿白大褂的人,他们脸色惨白,眼神空洞,整齐地注视着他。
“救…… 救命……” 毛老五用尽全身力气喊出这两个字,便眼前一黑,栽倒在地。
他再次睁眼看向西周,毛晓玉和谢姨妈却不见踪影。
毛老五瘫坐在地上,泪水夺眶而出。
他不知道这一路上经历的一切是真是幻,也不知道妹妹和刘姨妈到底在哪里,为什么父亲毛卫国也不见了。
卫生院的走廊里,传来阵阵阴森的笑声,毛老五抬头望去,只见无数黑影在墙上晃动,仿佛在嘲笑他的无力与绝望。
突然,他看到远处,飘来一张脸,刚刚那血肉模糊的脸,吓得他,一路狂奔。
——————“胎心怎么又停了?”
助产士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她手忙脚乱,额头上的冷汗不断滴落。
一旁的主治医生韦主任眉头紧皱,眼睛死死盯着床上的人,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他下意识地看了看墙上的时钟,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变得格外缓慢。
毕竟这简陋的地方,很少有人来这里生孩子,他也只是个外科医生,支援大西南被派到了这里,也没做过接生活计,这毕竟是妇科的事情,可是现在由不得了,没有妇科医生,全卫生院就他学历最高,其他人也不过都是识得几个字的人罢了。
毛晓玉在剧痛中睁开眼睛,恍惚间,她看到窗外的雨停了,不知何时出来的月亮变成了血红色,那猩红的月光透过窗户,洒在冰冷的床头,仿佛给整个产房披上了一层血色的纱幔。
整个房间弥漫着一股说不出的压抑感,仿佛连空气都变得粘稠起来,毛晓玉又晕过去了。
“准备剖腹产!
再不开肚子,大小都保不住。
你去外面给她家人说,签字之后马上开刀。”
一阵风吹过,本来开刀没有任何失误的他,下第一刀的时候,却差点拿不稳,刀掉在地上。
就在这时候门外传来一声大吼,吼声过后,韦医生才觉得自己要清醒一些。
孕妇的肚子上居然有个凹陷,明明刚才没有,他认为可能是自己眼花了,也顾不得,赶忙下刀。
半个小时后,随着一声微弱的啼哭,婴儿终于出生了。
昏暗的灯光,根本看不清楚,刚出生的婴儿哭声戛然而止,整个产房陷入了一片死寂。
那突如其来的寂静,让人毛骨悚然。
护士颤抖着抱起婴儿,准备为其清理身体。
一声惊雷。
“啊~”她的目光落在婴儿的脚底,瞳孔瞬间放大 —— 那另外一只脚居然短了一截。
“怎么会,刚刚看上去都没有什么事情啊,怎么会少一截?
而且,您看,这上面好像是牙印?”
“别乱说,韦医生您看这怎么解释?”
“应该是先天畸形,给他家里人说一下,那不是牙印,应该是畸形导致的痕迹。”
那医生早就见怪不怪了,毕竟这穷乡僻壤,好多孕妇营养跟不上,所以先天畸形发生率比较高,至于是不是牙印他也不想看,不要给自己找事情,毕竟这里的人好多都不讲理,他都被人打了好几次了。
—————————————毛老五,被那脸吓的叫起来,一下子醒来自己在马车上,父亲毛卫国就在旁边,只不过他没有抽烟,手里拿着一块破布裹着的东西,看着卫生院的大门,扭头对毛老五说道。
“刚刚己经生了,医生说保住了,**没死,大小都保住了,只不过是剖腹产,刘姨妈己经去她家亲戚家借住,**跟着过去借块布来包娃娃。
你守到起,我回去拿钱来交医院。”
这年头,生孩子都是用旧衣服裹着,这次出来,拿的衣服早就被淋湿了,所以都是找熟识的亲朋好友先借来用。
毛老五没说什么,只是下了车,点点头。
他知道父亲不是个简单的农民,在他没懂事之前,他们家还没搬到这里。
听母亲说刚出生那些年,父亲消失过几年,回来之后,就沉默寡言了。
之后又消失了一段时间之后,他便带着一家人搬到了这里来,那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至于今天父亲为什么会突然出现,他也没多想,只知道,今天要是没有父亲出现,或许,妹妹真的要死在半路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