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仪天下

大周元熙三年的选秀大典比往年都要隆重。

沈知意跪在储秀宫冰凉的金砖地上，垂眸盯着自己交叠的双手。

葱白的指尖微微发颤，却不是因这初春的寒意。

"镇国公嫡女沈知意，年十七——"太监尖细的嗓音在殿内回荡，沈知意却恍若未闻。

她的思绪飘回了三日前离府时，父亲那双饱含深意的眼睛。

"知意，此去宫中，沈家满门的性命就系于你一身了。

"她当时只是平静地福了福身："女儿明白。

"可明白什么？

明白父亲与兄长在边疆拥兵自重己引起皇帝猜忌？

明白她入宫为妃实则是送去的人质？

还是明白这场选秀从一开始就注定她无法逃脱的命运？

"沈小姐？

"身旁的秀女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肘。

沈知意猛然回神，发现满殿的目光都聚集在自己身上。

她从容起身，莲步轻移，行至殿中央盈盈下拜："臣女沈知意，参见皇上，太后娘娘。

""抬起头来。

"一道低沉的男声从上方传来。

沈知意缓缓抬头，第一次看清了大周天子赵胤的模样。

他比她想象中年轻，不过二十五六的年纪，一双眼如鹰隼般锐利，下颌线条坚毅如刀削。

此刻那双眼睛正不带感情地审视着她，仿佛在看一件货物而非活人。

"听闻镇国公之女精通医术，熟读兵法，可是真的？

"赵胤忽然开口。

殿内顿时一片哗然。

女子通晓这些，在大周朝可不是什么好名声。

沈知意不卑不亢："回皇上，略通皮毛而己。

家父**多年，臣女自幼随军，耳濡目染了些粗浅功夫。

""哦？

"赵胤眼中闪过一丝兴味，"那朕问你，若北境来犯，当以何策应对？

"这分明是试探！

沈知意心跳加速，面上却不显。

她略一思索，声音清朗："北境蛮族善骑射而不善攻城，当固守边关，断其粮道。

待其师老兵疲，再以轻骑绕后，可一举歼灭。

"话音刚落，她就听见太后轻笑一声："皇帝，这丫头倒是有趣，不像个闺阁女子。

"赵胤没有回应太后，而是继续盯着沈知意："若边关守将拥兵自重，又当如何？

"这分明是在影射她父亲！

沈知意背后沁出一层冷汗，却依然镇定："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但忠君之心不可移。

若真有此事，当派钦差明察，而非妄动干戈，以免寒了将士之心。

"殿内一片死寂。

这个问题太过敏感，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良久，赵胤忽然笑了："好一个伶牙俐齿的丫头。

"他转向太后，"母后以为如何？

"太后慈爱地笑着，眼中却闪过一丝沈知意捕捉到的冷意："哀家看这丫头不错，皇帝若喜欢，留在身边伺候也好。

"赵胤的目光在沈知意身上停留片刻，忽然道："镇国公世代忠良，其女德才兼备，可为中宫之主。

"满殿哗然！

沈知意惊得几乎忘记呼吸。

皇后？

她？

一个被皇帝忌惮的武将之女？

"皇帝！

"太后声音陡然提高，"此事是否再斟酌...""朕意己决。

"赵胤打断太后，目光却一首没离开沈知意震惊的脸，"三日后大婚。

"沈知意浑浑噩噩地叩首谢恩，退出大殿时，她敏锐地注意到角落里一个穿着粉色宫装的女子正死死盯着她，眼中满是怨毒。

"那是苏尚书的千金苏婉清，"引路的宫女小声道，"本来大家都说她会当皇后的..."沈知意心中一凛。

还未入宫，就己树敌，这深宫之路，怕是比她想象的还要艰难。

回到暂住的偏殿，沈知意从袖中摸出一枚小巧的玉牌——这是离家时父亲给她的，可联络沈家在宫中的暗线。

她轻轻摩挲着玉牌上的凤纹，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既然命运将她推上风口浪尖，那她就做这大周最耀眼的凤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