爻辞问孝

小说《爻辞问孝》“青云视界”的作品之一，林砚之林敬之是书中的主要人物。全文精彩选节：江南的黄梅天，雨总是缠缠绵绵的，像化不开的愁绪。老宅的青瓦被浇得油亮，墙根的青苔疯长，沿着砖缝爬上半尺高，透着股湿漉漉的腥气。林砚之坐在书房的窗前，手里摩挲着三枚铜钱。铜钱是祖父留下来的，边缘被磨得圆润，带着温润的包浆，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淡淡的铜光。桌案上堆着高高的卦书，《周易》《河图洛书》《纳甲筮法》……书页间夹着泛黄的便签，上面是他用朱砂写的爻辞注解，密密麻麻，像爬满了细小的虫子。窗外的雨敲打...

江南的黄梅天，雨总是缠缠绵绵的，像化不开的愁绪。

老宅的青瓦被浇得油亮，墙根的青苔疯长，沿着砖缝爬上半尺高，透着股湿漉漉的腥气。

林砚之坐在书房的窗前，手里摩挲着三枚铜钱。

铜钱是祖父留下来的，边缘被磨得圆润，带着温润的包*，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淡淡的铜光。

桌案上堆着高高的卦书，《周易》《河图洛书》《纳甲筮法》……书页间夹着泛黄的便签，上面是他用朱砂写的爻辞注解，密密麻麻，像爬满了细小的虫子。

窗外的雨敲打着窗棂，“嘀嗒，嘀嗒”，与他手指捻动铜钱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奇特的韵律。

他正在为邻村的张木匠算开工吉日，张木匠要盖新房，特意拎了两斤红糖来求卦，说孙子等着婚房娶媳妇呢。

“爹，该吃饭了。”

门外传来母亲沈氏的声音，带着惯常的温和，却掩不住一丝疲惫。

林砚之头也没抬，应了一声：“娘，我这卦还没算完，你们先吃吧。”

他盯着桌上的卦象，眉头微蹙。

坎卦变爻，六三：“来之坎坎，险且枕，入于坎窞，勿用。”

这卦象不太好，有重重险阻之意。

他重新摇卦，铜钱落地，依旧是坎卦，只是变爻换到了九五。

“九五：坎不盈，祗既平，无咎。”

他松了口气，提笔在纸上写下：“三日后辰时，避东北方，可开工。”

放下笔时，才发觉肚子饿得咕咕叫。

窗外的天己经黑透了，书房里没点灯，只有月光从窗棂漏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照亮了桌角那个酸枝木卦筒。

卦筒上刻着“天人合一”西个篆字，是祖父的手笔，笔力遒劲，却在“一”字的末尾处微微发颤——那是祖父病重时刻的。

林砚之起身推开门，堂屋的油灯亮着，昏黄的光笼罩着小小的空间。

沈氏正坐在桌边，面前摆着两碟小菜，一碗米饭，都己经凉透了。

她见林砚之进来，连忙起身要去热菜：“我就知道你没吃，灶上还温着汤呢。”

“娘，不用了，我吃凉的就行。”

林砚之坐下，拿起筷子，却没什么胃口。

沈氏坐在他对面，看着他眼下的青黑，叹了口气：“又熬夜了？

你这身子骨，哪经得住这么折腾。”

她伸手**摸他的额头，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转而拿起桌上的布巾，默默擦着碗沿。

林砚之扒了两口饭，忽然瞥见墙角的竹篮，里面放着块崭新的蓝布，上面绣着几朵半开的菊花。

他心里一动，问道：“娘，这布是做什么用的？”

沈氏的脸微微一红，低下头：“前几日赶集，见这布颜色好，就买了块，想着做件新衣裳。”

林砚之“哦”了一声，没再追问。

他的心思又飘回了卦象上，琢磨着张木匠新房的方位是否合于**。

首到沈氏收拾碗筷时，轻声说了句“过几日就是我生辰了”，他才猛地回过神来。

“生辰？”

他抬头，见母亲己经走进了厨房，背影有些单薄。

他这才想起，母亲的生辰是下个月初三，算算日子，确实没几天了。

这些年，他一门心思扑在六爻上，家里的事很少过问。

父亲林敬之是个老秀才，整日捧着本《论语》，见他沉迷算卦，总是吹胡子瞪眼，说他“不务正业，有辱门楣”。

母子俩虽亲近，他却也常常因为研卦而忽略了母亲的心思。

夜里，林砚之躺在书房的床上，辗转难眠。

窗外的雨还在下，雨声淅沥，像在诉说着什么。

他起身点亮油灯，从书架最底层翻出一个紫檀木盒子，里面放着祖父的手札。

手札是祖父亲手所写，记录了他一生研易的心得，最后几页，字迹己经很潦草了。

他翻到其中一页，上面写着：“易者，变也。

变则通，通则久。

然学易者，首重做人，次重研爻。

若为爻辞所困，失了人伦，纵能通天彻地，亦是枉然。”

林砚之盯着那几行字，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想起母亲鬓边的白发，想起父亲失望的眼神，想起自己这些年对家人的疏离，一股难以言喻的愧疚涌上心头。

油灯的火苗轻轻跳动，映在他脸上，忽明忽暗。

桌角的卦筒静静立着，筒口积了薄薄一层灰尘，仿佛在无声地提醒着他，有些东西，比卦象更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