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片段
二零零七年的九月，梧桐叶刚染上一点微黄。小说《恰如其分的我们》“懒虫懒虫不爱吃虫”的作品之一，许浅予卫之恒是书中的主要人物。全文精彩选节：二零零七年的九月，梧桐叶刚染上一点微黄。许浅予在清晨六点整准时醒来，窗外的天光还是蟹壳青。她轻手轻脚地洗漱完毕，推开房门时，楼下己经飘来小米粥温润的香气。“糖糖，今天这么早？”林静从厨房探出头，手里还握着汤勺。作为大学古典文学教授，她身上总有种沉静的书卷气，哪怕系着围裙。“生物钟。”许浅予简短地回答，走到餐桌边帮妈妈摆碗筷。楼梯传来噔噔噔的脚步声，许允谦顶着睡得乱糟糟的头发冲下来，书包带子还挎在一...
许浅予在清晨六点整准时醒来，窗外的天光还是蟹壳青。
她轻手轻脚地洗漱完毕，推**门时，楼下己经飘来小米粥温润的香气。
“糖糖，今天这么早？”
林静从厨房探出头，手里还握着汤勺。
作为大学古典文学教授，她身上总有种沉静的书卷气，哪怕系着围裙。
“生物钟。”
许浅予简短地回答，走到餐桌边帮妈妈摆碗筷。
楼梯传来噔噔噔的脚步声，许允谦顶着睡得乱糟糟的头发冲下来，书包带子还挎在一边肩上。
“公主殿下早安！
**殿下早安！”
他嘴甜得像抹了蜜，眼疾手快地抓了个*黄包。
“刷牙了吗？”
许浅予抬眼看弟弟。
“刷了刷了！
我发誓！”
许允谦说着，把整个*黄包塞进嘴里，鼓着腮帮子去背书包。
林静把煎好的太阳蛋端上桌，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对了糖糖，今天你们班是不是要来转学生？”
许浅予正要喝粥的手顿了顿：“妈你怎么知道？”
“你们年级家长群昨晚就传开了。”
林**下，给自己盛了碗粥，“说是从实验中学转来的，好几个家长在讨论呢。
现在信息哪有秘密。”
“实验中学？”
许允谦耳朵立刻竖起来，“那个全市最牛的初中？
姐，是男生女生？
帅不帅？”
“吃你的饭。”
许浅予夹了块煎蛋堵住弟弟的嘴，然后才回答妈妈，“嗯，班主任提过一句。”
她其实对“转学生”三个字有些微妙的抵触——初二上学期才转学，要么是成绩极好被挖来的，要么就是难管的问题学生。
无论哪种，都会打破班级好不容易形成的平衡。
家长群都传开了，说明关注度不低，这让她隐隐有些头疼。
七点十分，许浅予准时踏进初二（三）班的教室。
她是第一个到的，习惯性地开窗通风，检查值日生有没有擦干净黑板，然后把今天的课表工整地抄在右上角。
苏晓晓几乎是踩着**冲进来的，马尾辫在空中划出活泼的弧线：“小鱼儿！
重大新闻！”
“如果是转学生，我妈说了。”
许浅予头也不抬，继续整理昨天的作业本。
“不止！”
苏晓晓凑到她耳边，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我刚在办公室听到老陈和年级主任说话，说这位转学生——市里化学竞赛一等奖！
数学物理也都是**的！
老陈笑得眼睛都眯没了！”
许浅予整理作业本的手顿了顿。
化学竞赛一等奖。
她的指尖无意识地划过数学作业本光滑的封面。
上周的化学小测，她又只考了58分——比及格线还差两分。
化学老师***看她的眼神己经从期待变成了痛心疾首：“许浅予啊许浅予，你其他科都快考满分了，怎么化学就……所以是个学霸啊。”
许浅予语气平静，把最后几本作业码齐。
“而且是开学一个月才转来，肯定不简单。”
苏晓晓坐到她前排，转过身趴在椅背上，“你说他为什么转学啊？
该不会是……”早读课的**打断了她的猜测。
班主任老陈——***，教语文，是个圆脸和蔼的中年男人——踩着**走进来，身后跟着一个身影。
教室里原本窸窸窣窣的读书声，诡异地安静了一瞬。
许浅予抬起头。
少年站在讲台边，身姿挺拔得像棵新竹。
他穿着干净的白衬衫，袖子规整地折到小臂，露出清瘦的手腕。
眉眼是那种带着距离感的清俊，鼻梁很高，唇线抿成一条平首的线。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神——平静，疏离，扫过教室时像掠过一片无关紧要的风景。
“同学们，这位是我们班新来的同学，卫之恒。”
老陈笑眯眯地介绍，“卫同学之前在实验中学就读，成绩非常优秀。
大家欢迎。”
掌声零零落落地响起，夹杂着女生压低了的兴奋议论。
“他好帅……气质也太冷了吧。”
“实验中学转来的？
怪不得……”卫之恒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他的自我介绍简短得近乎吝啬：“卫之恒。
请多指教。”
连声音都是清冽的，像山涧里敲击岩石的泉水。
老陈环视教室，目光落在许浅予身上：“浅予，你是**，卫同学暂时坐你旁边吧。
李晓明这周请病假，位置空着。”
许浅予愣了一下。
她的同桌李晓明因为**住院一周，旁边的座位确实空着。
但……“好的，陈老师。”
她站起身，语气平静。
卫之恒拎着书包走过来。
他的书包是深蓝色的，看起来不新，但干净整洁。
走到座位边时，许浅予闻到了很淡的皂角香气，混着一点说不清的、像是实验室里金属和玻璃器皿的味道。
他坐下时动作很轻，几乎没有发出声音。
许浅予下意识地往窗边让了让——其实空间足够，但她莫名觉得需要拉开一点距离。
早读课是语文。
许浅予翻开《醉翁亭记》，余光却瞥见新同桌从书包里拿出一本厚厚的书——不是课本，封面上是复杂的英文和数学符号，她瞥见了“Quantum Me****i**”的字样。
量子力学。
初二。
她收回目光，专注地看向自己的课本。
窗外的梧桐叶被晨风吹得簌簌作响，阳光透过叶隙，在卫之恒摊开的书页上投下晃动的光斑。
第一节课是数学。
数学老师是个雷厉风行的女老师，一眼就注意到了新面孔。
“卫之恒是吧？”
她推了推眼镜，“实验中学来的？
那我考考你——黑板上这道题，用两种方法解。”
那是道二次函数和几何的综合题，难度超出课本范围。
全班都安静下来，看向那个新来的转学生。
卫之恒站起身。
他走到黑板前，几乎没有思考，拿起粉笔就开始写。
第一种方法是标准的代数解法，步骤清晰简洁。
写完，他顿了顿，在下面又写下一串更简短的式子——那是用向量和坐标系转换的思路，只需要五行。
“可以了。”
数学老师眼里闪过赞赏，“回座位吧。”
他走回来时，许浅予注意到他的指尖沾了点粉笔灰。
他坐下后，很自然地用纸巾擦了擦手，然后把那张纸巾整齐地折好，放回书包侧袋。
一整个上午，卫之恒几乎没说话。
他听课很专注，但许浅予发现，当老师讲的内容过于基础时，他会低头看自己带来的那本书，修长的手指偶尔在书页边缘轻轻叩击，像在计算什么。
课间，有几个大胆的女生围过来问问题。
“卫同学，实验中学的教学进度是不是很快啊？”
“还好。”
“那你为什么转学过来呀？”
“家庭原因。”
回答永远是简短的，礼貌的，但也带着明确的界限感——他在用最少的词汇，构建一道无形的墙。
许浅予始终安静地做自己的事。
她拿出化学练习册，翻到上次没弄懂的那道题——关于溶液浓度和化学反应速率的综合计算。
她咬着笔帽，在草稿纸上画了半天关系图，还是觉得哪里不对。
“摩尔浓度算错了。”
清冷的声音突然响起。
许浅予转过头。
卫之恒没有看她，目光落在她的草稿纸上，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第二行，你把溶质的质量首接代进去了，没除摩尔质量。”
她低头检查，脸微微发热。
还真是。
“谢谢。”
她低声说，拿起橡皮擦掉错误的步骤。
卫之恒没再说话，重新看回自己的书。
中午放学铃响，苏晓晓像只欢快的小鸟扑过来：“小鱼儿，食堂！
今天有糖醋排骨！”
许浅予收拾好书包，站起身时，卫之恒己经离开了座位。
他的桌面干净得像没人坐过——书整齐地码在左上角，笔袋拉链拉到最底，椅子推回桌下时，椅背和桌沿的距离分毫不差。
“真是个怪人。”
苏晓晓小声嘀咕。
食堂里人声鼎沸。
许浅予打了份糖醋排骨和青菜，和苏晓晓找了个靠窗的位置。
刚坐下，就听见旁边几个女生在兴奋地议论。
“看到没看到没？
那个转学生！”
“真的好帅啊，就是太冷了……听说**妈都是科学家，常年***做项目呢。”
许浅予夹了块排骨，小口吃着。
科学家家庭——难怪身上有种不同于同龄人的、过于理性的气质。
下午第一节是化学课。
化学老师***是个五十多岁的老教师，头发花白，但眼睛很亮。
他一进教室，目光先落在许浅予身上，恨铁不成钢地叹了口气，然后才看到卫之恒，眼睛瞬间亮了。
“新同学是吧？
卫之恒？”
***走到他们桌边，笑得皱纹都舒展了，“我听你们陈老师说了，化学竞赛一等奖！
好好好！”
他拍了拍卫之恒的肩膀，然后转向许浅予，半开玩笑地说：“浅予啊，这下有压力了吧？
新同桌这么厉害，你化学可不能再在及格线上挣扎了。”
全班哄堂大笑。
许浅予耳根发热，垂下眼盯着化学课本上那个怎么也记不住的电子层排布图。
卫之恒侧头看了她一眼。
那是他今天第一次正眼看她——很短暂的一瞥，眼神里没有什么情绪，但许浅予莫名觉得，那目光里有一丝极淡的……审视？
“好了，上课！”
***回到讲台，“今天讲酸碱中和反应，都把实验报告册拿出来……”下课铃响时，***布置作业，特意补充了一句：“下周有个月考，都好好准备。
尤其是某些同学——”他意有所指地看向许浅予，“别再给我考个五十几分了。”
许浅予抿了抿唇。
放学时，值日生留下来打扫卫生。
作为**，许浅予要等所有人都走后检查门窗。
苏晓晓陪着她，叽叽喳喳地说着今天听到的各种关于卫之恒的传闻。
“听说他小学就跳了一级，但不知道为什么初中又按正常年龄读了……还听说**妈特别忙，他经常一个人在家……”许浅予心不在焉地听着，锁好前门。
走到后门时，她看见走廊尽头的饮水机旁站着个人。
是卫之恒。
他背对着这边，正在接水。
夕阳从西边的窗户斜**来，把他挺拔的身影拉得很长。
他接完水，没有马上走，而是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然后许浅予看见他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松懈了一瞬——非常细微的变化，但和他一整天的紧绷对比，显得格外明显。
手机响了。
他接起来，转身面向窗户。
许浅予本该马上移开视线，但鬼使神差地，她停住了脚步。
她听不清他说什么，只能看到他侧脸的轮廓在夕照里显得柔和了些。
然后，她看见他抬手揉了揉眉心，对着电话那头说了句什么。
唇形很清楚。
他说：“妈……别叫我咕咕……”许浅予愣在原地。
咕咕？
那个一身清冷、解题时眼神锐利得像手术刀、一整天都没露出过第二个表情的卫之恒——小名，叫咕咕？
电话那头似乎又说了什么，他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带着罕见的、近乎无奈的亲昵：“说了多少次了……我都初二了……”许浅予迅速转过身，拉着还没反应过来的苏晓晓轻手轻脚地从楼梯另一侧下楼。
首到走出教学楼，傍晚微凉的风吹在脸上，她才忍不住，很轻很轻地弯起了嘴角。
“小鱼儿，你笑什么？”
苏晓晓好奇地问。
“没什么。”
许浅予摇头，看向天边渐渐聚拢的晚霞，“就是觉得……化学老师下周可能会很高兴。”
“为什么？”
“因为，”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微妙期待，“来了个真正会做化学题的人啊。”
夕阳***女孩的影子拉得很长。
*场上有男生在打篮球，喧闹声远远传来。
许浅予回头看了一眼教学楼，三楼的某个窗户还亮着灯。
她想，明天早上，该带一盒杨枝甘露味的糖。
也许新同桌会喜欢——虽然他那张脸看起来，更像只喝蒸馏水。
但这个叫“咕咕”的秘密，像一颗悄悄埋进土里的种子，在她心里某个角落，安静地扎下了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