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晚上九点。
陈默拖着疲惫的身子走回租住的老旧小区。
加班到这个点,楼道里的声控灯还坏了,只有手机屏幕发出一点微弱的光。
他刚踏上第一级台阶,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是一个陌生号码。
“喂?”
陈默接起电话,脚步没停。
“**,这里是城市安全顾问中心,”电话那头是一个听起来很公式化的男声,“我们想就您所在社区的设施进行一个简短的…”对方话还没说完,听筒里突然只剩下“滋滋”的电流盲音。
“喂?
喂?
搞什么…”陈默把手机拿到眼前,屏幕顶端清晰地显示着“无服务”。
“啧,这破信号。”
他低声抱怨了一句,这老小区什么都很差。
他没把电话内容放在心上,随手将手机塞回口袋,继续上楼。
就在他踩上楼梯平台,准备转向第二段楼梯时,一股没来由的寒意猛地窜上脊背,让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颤。
楼道窗户关得好好的,哪来的风?
他顿了顿,疑惑地西下看了看,昏暗里一切如常。
大概是太累了,他心想,继续往上走。
走到二楼平台,脚下似乎踢到了什么东西,发出轻微的金属磕碰声。
陈默低头看去,借着窗外透进的微弱月光,看到地上躺着一把老式的黄铜锁,样式古旧,和这个几乎家家都换上电子智能锁的时代格格不入。
“谁把这玩意儿丢这儿了?”
他嘀咕了一句,觉得有点奇怪,但也没多想,绕过黄铜锁,踏上了通往三楼的楼梯。
几步之后,他来到了三楼平台,习惯性地抬头想确认楼层——“一楼?”
陈默愣住了。
钉在墙壁上的铁质楼层标牌,赫然印着一个清晰的、有些锈蚀的数字“1”。
他猛地回头,看向自己刚刚走过的楼梯。
更让他头皮发麻的是,身后的楼梯不再是继续向上的模样,而是变成了他从单元门进来时那段通往二楼的样子,甚至连拐角处那个熟悉的破损瓷砖都一模一样。
幻觉?
太累了出现幻觉了?
他心脏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一种莫名的恐慌攫住了他。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冷静下来,决定再往上走一层看看。
他几乎是跑着冲上了下一段楼梯。
然而,当他一口气冲上平台,迫不及待地看向墙壁时,冰冷的数字“1”再次映入他的眼帘。
他猛地扭头看向身后的楼梯下方——二楼平台处,那把黄铜锁依旧静静地躺在原地,在昏暗中反射着微弱的光。
陈默的呼吸骤然停滞了。
他僵硬地站在原地,目光在身前“一楼”的标牌和身后二楼那把突兀的黄铜锁之间来回移动。
这段楼梯,好像只剩下这两层了。
小区外一辆不起眼的黑色厢式货车内,气氛凝重。
“队长,三单元入口的维修牌布置完成,但…还是晚了一步。
有个年轻人在我们建立封锁前进去了。”
一名穿着黑色作战服,但未佩戴明显标识的年轻队员对着通讯器低声汇报,脸色不太好看。
他叫林枫,是“夜枭小队”的新人。
通讯器里沉默了几秒,传来一个沉稳但带着疲惫的男声:“…确认身份了吗?”
“监控画面比对过了,叫陈默,就住这栋楼三单元,普通公司职员,应该是刚好下班回来…”林枫语速很快,“队长,现在怎么办?
里面的诡的规则己经触发,鬼打墙形成,他恐怕……我们的人呢?
小王进去前应该放了信号器?”
队长的声音透着一丝期望。
林枫喉咙滚动了一下,声音更低:“信号…十分钟前彻底消失了。
王哥他…大概率牺牲了。
我们没有任何关于里面规则的确切情报。”
通讯器那头是更长久的沉默,只能听到细微的电流嘶声。
牺牲一名训练有素的特工,却连核心规则都没能传出来,这损失太大了。
“…队长?”
林枫忍不住催促,每拖延一秒,里面那个幸存者的生还几率就越渺茫。
终于,队长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决断:“林枫,你进去。
优先尝试关押,如果无实体,确保自身安全,立刻撤退。
至于那个幸存者…如果他还活着,并且没有出现被诡侵蚀或规则同化的迹象,尽量带出来。
如果…他己经不再是‘人’,你知道该怎么做。”
“明白!”
林枫神色一凛,迅速检查了一下随身装备,尤其是那个特制的金属收容箱,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快速而无声地融入了夜色,冲向那栋被无形力场笼罩的居民楼。
(楼道内)陈默试过了所有他能想到的方法。
向下跑,冲过“一楼”标牌,结果只是又回到二楼平台,面对着那把黄铜锁。
向上跑,冲过“一楼”标牌,结果还是回到二楼平台,那把锁依旧在原地。
他甚至尝试去敲击墙壁和住户的房门,回应他的只有死一般的寂静和冰冷的触感。
绝望像冰冷的潮水,一点点淹没了他。
力气在奔跑和恐惧中快速消耗,他瘫坐在二楼平台的楼梯上,大口喘着气,冷汗浸透了衬衫。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落在了那把黄铜锁上。
为什么偏偏这里会有这样一把老旧的锁?
他想拿起来观察,看有没有如何逃出去的线索但他刚伸出手,指尖触碰到那冰冷的黄铜表面——异变陡生!
那黄铜锁表面突然泛起水波般的涟漪,数条漆黑如墨、似真似幻的细长锁链猛地钻出,如同有生命的毒蛇,瞬间缠绕上他的左小臂,猛地勒紧!
“呃啊——!”
剧痛!
并非来自皮肉,而是首接作用于灵魂深处的撕裂感!
紧接着,一股冰冷、死寂、充满无尽禁锢与束缚意味的恶意,如同决堤的洪流,顺着那些虚幻的锁链,疯狂地冲入他的大脑!
“靠!”
陈默抱头痛吼,感觉自己的意识就像暴风雨中的一叶扁舟,瞬间就要被那充斥着负面情绪的狂潮撕碎、淹没。
更可怕的是,他的左手开始不听使唤,五指僵硬地张开,然后又猛地收紧,仿佛要抓住什么,又仿佛要扼杀什么。
一股不属于他的、想要禁锢一切、锁住一切的冰冷意志正试图夺取他身体的控制权!
会死!
会被这东西彻底取代!
强烈的求生欲在最后一刻爆发出惊人的力量。
陈默死死咬着牙,牙龈甚至渗出血丝,全部的精神意志都用来对抗那疯狂的入侵。
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只是本能地抗拒着,疯狂地抵抗着。
“滚出去!”
那无形的较量激烈而短暂。
就在陈默感觉自己的意识即将彻底涣散的边缘,那股外来的恶意浪潮仿佛突然失去了后续力量,猛地一滞。
嗡——他左臂上那些虚幻的锁链骤然亮起一瞬间的幽暗光芒,然后迅速黯淡、消失,仿佛彻底融入了他的手臂血肉之中。
脑海中的恐怖冲击潮水般退去,留下的是一片狼藉的剧痛和难以言喻的疲惫。
陈默瘫软在地,浑身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被冷汗湿透,头痛欲裂,眼前阵阵发黑。
在他彻底失去意识的前一秒,他似乎听到楼下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以及一个惊疑不定的年轻男声。
“…嗯?
诡域怎么在消散?”
然后,他便彻底陷入了无尽的黑暗。
林枫手持一个不断发出微弱蜂鸣的探测器,谨慎地冲上二楼平台。
他首先看到的是倒在地上的陈默,以及…探测器上显示的强烈灵异反应正在飞速减弱,几秒之内就彻底消失不见。
周围那种空间循环的扭曲感也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露出了楼道原本的模样。
林枫的目光猛地锁定在陈默**的左小臂上——那里,皮肤之下,隐约有一道道极淡的、仿佛锁链缠绕般的黑色纹路正在缓缓隐没。
他瞬间明白了过来,瞳孔微缩。
立刻蹲下身,快速检查了一下陈默的颈动脉,确认他还活着,只是昏迷,并且没有明显的被诡侵蚀同化的外在特征。
林枫深吸一口气,按下耳边的通讯器,语气复杂地低声汇报:“队长,目标事件己解决。
‘台阶诡’…自行离去。
另外…”他看了一眼昏迷的陈默。
“诞生了一名新的驭诡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