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是那种铅灰的颜色。
玄清山外围的雾气,像一块又湿又重的破布,懒洋洋地搭在山脚,连带着将那片低矮、破败的屋舍也裹了进去。
杂役处。
连名字都透着一股子卑微的地方。
“当——!
当——!
当——!”
破锣似的钟声,带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催促,粗暴地撕碎了清晨最后一丝残存的静谧。
像是被无形的鞭子抽打了一下,杂役处的死寂瞬间被打破。
“吱呀…嘎吱…”一扇扇歪斜的木门被推开,一个接一个的人影,从那些勉强能称为“家”的土坯房、茅草棚里钻了出来。
他们身上穿着统一的灰色粗布短褂,大多浆洗得发白,甚至带着补丁。
脸上挂着浓重的倦意,眼神里是长年累月劳作留下的麻木。
晨风阴冷,夹杂着泥土的腥气、草木腐朽的霉味,还有……说不清的汗臭与绝望的气息。
人群中,汪剑平下意识地紧了紧衣领。
他身上的灰袍尤其旧,袖口和下摆的毛边尤其明显,衬得他那张略显蜡黄的脸更加不起眼。
十五六岁的年纪,本该是跳脱的时候,可他的身形却有些单薄,背脊也因为长期的低头劳作,微微有些佝偻。
他低着头,尽量把自己缩在人群里,像一颗不起眼的石子,混入河滩上无数相似的石子中。
三年了。
来到这玄清门杂役处,己经整整三年。
当初,爹娘几乎是磕着头,散尽了家里最后一点钱粮,才通过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远亲,把他送到了这里。
在凡俗老家人的口中,这是天大的造化,是踏上了仙路,哪怕只是个扫地的。
可其中的滋味,只有汪剑平自己清楚。
杂役,说好听点是“弟子”,实际上,比许多大户人家的奴仆还不如。
砍柴挑水,种田洗衣,洒扫喂牲口……所有最脏、最累、最低贱的活计,都是他们的。
换来的,是勉强塞饱肚子的粗粝食物,是这西面漏风的陋室一角,还有……每月几块劣质得几乎没用的灵石碎渣。
至于修仙?
呵呵。
宗门是发了一本薄薄的《引气入体基础口诀》,像施舍街边乞丐的冷馒头。
没有师父指点。
没有丹药辅助。
甚至,没有足够的时间让你静下心来打坐。
一天十几个时辰的苦役下来,骨头像散了架,脑子里只剩下一片空白,还谈什么感应气感,引气入体?
资质?
能被送到杂役处的,有几个算得上“资质”二字?
大多是凡俗中实在没活路,或者沾亲带故塞进来的罢了。
汪剑平自己,试了三年,连个稳定的“气感”都摸不着边。
或许,他天生就不是这块料吧。
“都杵着干什么?
等着天上掉馅饼吗!”
一声破锣嗓子般的呵斥在高台上传来。
王管事,杂役处有名的凶神,此刻正腆着肚子,三角眼阴鸷地扫视着下方。
他手里那根油光水滑的黑鞭子,被他习惯性地甩了一下。
“啪!”
清脆的响声,让不少杂役的脖子都跟着缩了缩。
“灵植园那边,新到一批灵谷!
重活,也是个机会!”
王管事提高了声调,带着一种虚伪的**,“挑一百个有力气的跟我走!
手脚麻利点,说不定能得几句夸奖!”
人群微微骚动。
灵植园的活计虽累,但能靠近灵谷,沾染点稀薄的灵气,总比去后山死磕那些硬木头强。
汪剑平身边,一个身材明显比他壮硕一圈的青年猛地往前一挤,差点把他撞倒。
“看什么看,瘦猴?”
那青年回头,恶狠狠地瞪了汪剑平一眼,正是平日里没少欺负他的王虎,“滚一边去,别挡道!”
汪剑平默不作声地往后退了半步,低下头,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阴霾。
忍。
在杂役处,想要活下去,首先就得学会忍。
王管事很快点齐了一百人,王虎赫然在列,临走前还得意地瞥了汪剑平一眼。
剩下的人,则在各个小管事的吆喝下,领取各自今天的任务。
“汪剑平!
后山,青楠木,两捆!
少一根,扣半天口粮!”
一个小管事将一块木牌丢到汪剑平怀里。
又是砍柴。
汪剑平默默接过木牌,走向工具房。
那里的斧头,大多是外门弟子淘汰下来的废品,斧刃卷曲,斧柄粗糙。
领了一把相对顺手些的,别在腰后,又拿起麻绳扁担,汪剑平汇入另一支稀稀拉拉的队伍,走向后山。
山路崎岖,沉默是队伍的主旋律。
只有脚下碎石滚动的声音,和偶尔几声压抑的喘息。
青楠木,木质坚硬如铁,每一斧下去,都震得手臂发麻。
汪剑平选了一棵符合要求、但相对细一些的树,抡起斧头,一下,又一下。
“笃!”
“笃!”
枯燥而沉重的声音,在林间单调地回响。
汗水很快就浸透了后背的粗布衣衫,黏糊糊地贴在皮肤上,又*又难受。
额头的汗珠汇聚起来,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干燥的泥土上,瞬间消失不见。
他只是机械地挥舞着斧头,调整着呼吸,尽量节省每一分力气。
快一点,再快一点。
只有早点完成任务,晚上……或许才能多挤出一点点时间,去尝试那虚无缥缈的修炼。
希望,哪怕只是一丝微光,也足以支撑他在这黑暗中继续前行。
……中午。
硬得硌牙的杂粮馒头,清得能看见碗底人影的野菜汤。
这就是午餐。
汪剑平吃得很快,连菜叶都**干净,然后靠在树荫下,抓紧时间闭目养神。
下午的劳作,似乎更加漫长。
……夕阳将天幕烧成一片橘红时,汪剑平才扛着两捆沉重的青楠木,步履蹒跚地回到杂役处。
交了任务,木牌被小管事收走,连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
井边,他用冰凉的井水狠狠地冲了把脸,又大口灌了几口,才感觉那股几乎要将人燃烧殆尽的疲惫感稍稍退去了一些。
回到那间熟悉的、弥漫着汗酸和霉味的土坯房。
三个役友还没回来。
汪剑平坐在自己那张硬邦邦的床板上,没有立刻休息,而是习惯性地盘膝而坐,闭上了眼睛。
《引气入体基础口诀》,他早己烂熟于心。
凝神,静气,感应天地……可周围的天地灵气,对他而言,仿佛是另一个世界的东西。
它们飘荡着,嬉戏着,就是不肯靠近他分毫。
任凭他如何集中精神,如何按照口诀所述去牵引,丹田始终一片死寂,经脉也毫无反应。
又失败了。
汪剑平缓缓睁开眼,吐出一口浊气,眼底是挥之不去的苦涩和无奈。
三年如一日,毫无进展。
这具身体的资质,恐怕真的差到了极点。
“***!
累死老子了!”
房门被粗暴地踹开,赵勇那张带着戾气的脸出现在门口,他身上还沾着不少谷糠。
“搬了一天灵谷,手都快断了!
王管事那老狗,就知道瞎**催!”
他将肩上的扁担重重摔在地上。
另一个瘦小的室友孙猴子也唉声叹气:“就是!
连口灵谷汤都没混上,白瞎一身力气!”
只有李栓,闷不吭声地放下东西,自顾自地倒水喝。
汪剑平依旧低着头,装作整理床铺,将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夜深了。
鼾声,磨牙声,梦呓声,混杂在一起。
汪剑平却毫无睡意。
月光从屋顶的破洞漏下来,在地上投下几块惨白的光斑。
他望着那光斑,心里反复咀嚼着白天的劳累和此刻的绝望。
就这样了吗?
一辈子当牛做马,像蝼蚁一样活下去,首到某天累死、病死,或者死在某个不起眼的角落?
不!
他不甘心!
父母的期盼,自己心中的那一点点不屈,都不允许他就这样沉沦下去!
一定要找到机会!
无论是什么机会!
汪剑平悄无声息地握紧了拳头,粗糙的床板硌得他骨节生疼。
黑暗中,他的眼睛里,似乎有一点比月光更亮的火苗,在倔强地燃烧着。
明天,太阳照常升起。
砍柴,挑水,劳作,循环往复。
但或许,就在这看似永无止境的轮回中,命运的齿轮,会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悄悄地转向……现在,他只能忍耐,等待。
像蛰伏在泥土里的种子,等待着破土而出的那一刻。
精彩片段
金牌作家“爱吃鱼鳞”的优质好文,《凡人修仙:从聚宝盆开始》火爆上线啦,小说主人公汪剑平王虎,人物性格特点鲜明,剧情走向顺应人心,作品介绍:天,还是那种铅灰的颜色。玄清山外围的雾气,像一块又湿又重的破布,懒洋洋地搭在山脚,连带着将那片低矮、破败的屋舍也裹了进去。杂役处。连名字都透着一股子卑微的地方。“当——!当——!当——!”破锣似的钟声,带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催促,粗暴地撕碎了清晨最后一丝残存的静谧。像是被无形的鞭子抽打了一下,杂役处的死寂瞬间被打破。“吱呀…嘎吱…”一扇扇歪斜的木门被推开,一个接一个的人影,从那些勉强能称为“家”的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