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锦衣惊尸

锦衣惊尸 晓梦新月 2026-03-02 14:01:19 历史军事

·京城·景和十九年·三月初九。,沈惊蛰蹲在一具**旁边,手里的火折子晃了三晃,差点让风吹灭。他侧过身,用后背挡住巷子口灌进来的夜风,火光照亮了**的脸。。四十岁上下,穿一身灰扑扑的短褐,脚上的布鞋磨破了两个洞。这些都不稀奇。。。肉丝从嘴角耷拉出来,滴着黑红色的血水,血水淌到脖子里,已经凝成了块。更稀奇的是,他还在嚼。,火折子又晃了晃。他身后传来一声干呕,是周敢,这个月刚调到他手下的校尉,今年才十九,没见过什么世面。
“头儿……”周敢的声音抖得厉害,“他……他怎么还……”

沈惊蛰没理他。他把火折子递给周敢,腾出右手,慢慢拔出腰间的绣春刀。刀身出鞘的声音在寂静的巷子里格外清晰,像蛇吐信子。

地上那个“死人”忽然不动了。

巷子里的空气像是凝住了。沈惊蛰听见自已的心跳,也听见身后周敢牙齿打颤的声音,还听见——听见那个“死人”喉咙里发出的一声低鸣。

不是人声。

是野兽护食的那种低吼。

“退后。”沈惊蛰说。

话音刚落,地上的**弹了起来。

那根本不是人该有的动作。没有起身的过渡,没有用手撑地,就像有一根绳子从上面猛地一拽,整个身子直挺挺地立了起来。脖子扭过来的时候,沈惊蛰听见了骨头咔嚓咔嚓的断裂声。

火光里,他看清了那张脸。

眼珠子是白的。不是翻白眼的那种白,是整颗眼珠都变成了乳白色,像两颗煮熟的鱼眼。脸上青灰色的皮肤底下,有无数根细丝在蠕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皮下游走。嘴唇已经烂了一半,露出黑紫色的牙龈和沾满血肉的牙齿。

那东西看着沈惊蛰,喉咙里又发出一声嘶吼,张开嘴,一股酸臭味扑面而来。

沈惊蛰动了。

他往左边跨出一步,绣春刀从下往上撩起,刀锋劈进那东西的脖子。按他八年的经验,这一刀下去,半个脖子该断了,人该倒了。

可刀锋砍进去两寸,卡住了。

那东西的皮肉像浸过水的牛皮,韧得厉害。它甚至没感觉到疼,只是扭过头,那双白眼睛盯着沈惊蛰,伸手就朝他抓过来。

沈惊蛰弃刀,往后一仰,那东西的指甲贴着他的鼻尖划过,带起的风里有股腥臭味。他脚下一蹬,退出三步远,同时从腰间摸出三眼火铳。

周敢已经把火折子凑了过来。

引线滋滋地烧着,沈惊蛰端起火铳,对准那东西的胸口。三眼火铳的射程不到两丈,这个距离能把人打个对穿。

那东西朝他扑过来。

火光一闪,轰的一声闷响,铅子打进了那东西的胸口。巨大的冲击力让它往后一仰,摔在地上,胸口炸开一个窟窿,黑红色的血混着碎肉溅了一地。

巷子里安静了。

硝烟味压过了血腥味。沈惊蛰保持着举铳的姿势,盯着地上那具不再动弹的身体。火铳的枪管烫得厉害,他把铳口朝下,等着它冷却。

周敢在旁边吐了出来。 “头儿……那……那是什么……”

沈惊蛰没答话。

他走过去,用脚把**翻过来。火光照着那个胸口的大窟窿,窟窿里,他看见了一些不该看见的东西。

肺是黑的。不是死人的那种黑,是长满了黑色绒毛的那种黑,像发霉的馒头。那些绒毛还在微微颤动,像活的一样。

他又把**的眼皮拨开。眼珠后面,也爬满了同样的黑色细丝。

“把仵作叫来。”沈惊蛰站起来,“现在。”

——

一个时辰后,北镇抚司值房里,沈惊蛰面前放着一碗凉透的茶。

仵作刘老头从义庄回来的时候,脸色比死人还白。

“沈百户,”他的声音干涩,“那东西……那不是人。”

“我知道不是人。”沈惊蛰说,“我问你是什么。”

刘仵作摇摇头:“我干了四十年,没见过这样的。打开脑子的时候,里头全被黑丝糊住了,像一团发霉的棉絮。那些黑丝是活的,在灯底下扭了半盏茶的工夫才死。用火一烤就卷起来,有一股酸臭味。”

沈惊蛰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茶已经凉透了,涩得发苦。

“还有一件事。”刘仵作压低声音,“那东西的牙齿缝里塞着的肉,是人肉。”

门外传来脚步声,周敢推门进来,脸白得像纸:“头儿,张福贵找到了。在东城根底下,脖子被咬开,血都流干了。还有一个打更的也死了,隔了三条街。”

三个地方。三个死者。一个咬人的东西。

沈惊蛰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外面黑沉沉的,只有远处的更鼓声一下一下地响着。三更天了。

“周敢,今晚死了几个?”

“目前报上来的,三个。都是更夫,都是脖子被咬开。”

“咬人的呢?”

周敢愣了一下:“咬人的……就您杀的那个?”

沈惊蛰转过身:“一个咬人的东西,跑了三个地方,**三个人?”

周敢的脸色更白了。

刘仵作忽然开口:“沈百户,您杀的那个,肚子是瘪的。咬了三个人,吞下去的血肉,去哪儿了?”

屋里安静下来。油灯的火苗跳了跳。

沈惊蛰想起那东西胸口的窟窿,想起那些颤动的黑色细丝。那些细丝,是在用人肉养着什么东西?

他忽然想起三天前,有个穿灰袍子的老头堵在他值房门口,说了一堆莫名其妙的话。最后一句他记住了:

“三月十五,月圆之夜。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三月十五。还有六天。

窗外的更鼓又响了一声。远处,隐约传来一声嘶吼,像是野兽,又像是人,很快被夜风吹散。

——

天亮的时候,沈惊蛰回了趟家。

椿树胡同最里头那间矮房子,门虚掩着。他推门进去,沈蘅从被子里探出头,苍白的脸上带着笑。

“哥,今儿怎么这么早?”

沈惊蛰走过去,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凉的。

“昨晚睡得怎么样?”

“还行。就是后半夜老听见外头有动静。”沈蘅歪着头,“哥,外头是不是出事了?隔壁刘婶说昨晚死了人。”

“没事。”沈惊蛰走到灶台边生火烧水,“你别出门,这几天都别出门。”

“可是我的药……”

“我去抓。”

水烧开了,沈惊蛰倒了一碗端过来。碗里飘着几片干菊花,是最便宜的那种。

沈蘅捧着碗,没喝。她看着碗里浮沉的菊花瓣,忽然说:“哥,要是我这病一直不好,你怎么办?”

沈惊蛰看着她。

“我是说,要是有一天我不在了……”沈蘅的声音越来越低,“你一个人怎么办?”

“不会的。”沈惊蛰说,“大夫说的不算,我说的才算。”

沈蘅抬起头,看着哥哥的眼睛。那眼睛里没有泪,没有悲伤,只有一种她看不懂的东西。像石头,又像刀子。

她忽然笑了:“好,你说的算。”

沈惊蛰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我晚上回来。你乖乖待着,别出门。”

门关上了。

屋里暗下来,沈蘅捧着那碗菊花茶,低头喝了一口。苦的。

她想起昨晚那个梦。梦里有一个很大的坑,坑里全是死人,死人都在动,都朝她伸出手。有一个声音在喊她的名字,喊了一遍又一遍。

那声音是谁的,她记不清了。只记得很熟悉,像很久以前听过。

——

沈惊蛰走到胡同口,周敢正在那儿等着。

“头儿,陆大人让您去一趟。”周敢的脸色还是白的,“又出事了。昨晚又死了七个。还有……”他咽了口唾沫,“今早在城门口发现一个女的,抱着个孩子。女的脖子被咬开了,孩子还活着,在吃奶。”

沈惊蛰脚步一顿。

“孩子吃的……不是奶。”

清晨的阳光照在城门口,暖洋洋的。街上的人越来越多,有说有笑的,和往常一样。

可沈惊蛰知道,有什么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远处皇城的方向,钟声响了。

新的一天,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