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卿灵是被脑子里**似的剧痛和一种古怪的颠簸感弄醒的。
后脑勺残留着被啤酒瓶开瓢的钝痛,闷闷的,像塞了一团湿棉花。
她下意识想抬手揉,指尖却触到一片冰凉**的织物——好陌生的手感。
她猛地睁眼,视线被一片刺目的红占据。
鼻尖萦绕着浓重的、混合了劣质脂粉、陈年木头和某种不知名香料的古怪气味,呛得她喉咙发*。
耳边是震耳欲聋的唢呐锣鼓,夹杂着鼎沸的人声,吵得她本就嗡嗡作响的脑袋几乎要裂开。
“嘶……” 她倒抽一口凉气,甩了甩头,试图让自己更清醒一点。
眼前不再是顶楼泳池,没有碳烤生蚝的烟火气和朋友们夸张的笑闹。
取而代之的,是狭窄、摇晃的空间——一顶西面透风、装饰着俗气红绸的轿子。
她正歪坐在硬邦邦的轿椅上,身上穿着厚重繁复、绣着金线的……嫁衣?
她努力回想,记忆的碎片汹涌地冲进识海:昨晚自家别墅顶楼的**派对。
一个喝高了的纨绔子弟,正拽着年轻女服务员的胳膊不撒手,污言秽语。
她穆大小姐二话不说,抄起桌上的空啤酒瓶——“砰!”
清脆的碎裂声和纨绔的惨叫同时响起。
“本小姐生平最见不得两件事——动我钱!”
她又抡起铁签扎向对方手腕:“和欺负我的人!”
没成想,她脑后传来更猛烈的剧痛......眼前一黑就昏迷了。
脑海里一首有个画面闪现:一个穿着华贵古装、涂着鲜红蔻丹的少女,正得意地拍着她的脸。
“替姐姐‘享福’去吧,小贱种!”
她的声音尖利又刻薄:“恒王府那穷酸地方,也就配得**这种**胚子!”
旁边一位年长的夫人,幸灾乐祸的附和:“哼,恒王府?
也敢肖想我将军府的嫡女?
简首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穆卿灵还在琢磨这谁啊?
敢拍她的脸,胆子挺肥啊!
另一段不属于她的记忆袭来:她,也是穆卿灵,大胤朝镇国将军穆远山的庶女,生母云姨娘是随军医女,常年在西北边关。
她自小在边塞长大,跟着父亲骑马射箭,跟着姨娘辨识草药,性子野得像草原上的风。
及笄后被接回京城将军府议亲,从此像只被剪了翅膀的鹰。
再也没有放肆的笑过,总是仰着头望向西北,等着姨娘和阿爹回家。
每天还要忍受两面三刀的嫡母和作精嫡姐。
要不是谨记着姨**话:敢在京城动武,就把她嫁到塞外去收马粪。
她早就抽鞭子揍那娘俩了。
只是没想到,嫡姐不仅作,胆子还大。
这婚乃圣上钦赐,一是给适婚的王爷找门婚事,也不枉他曾经的战神之名。
二来,她爹驻守西北关隘多年,武将顶级官衔。
皇帝害怕他功高震主,又不能没有他镇守边关。
于是就有了这场赐婚。
只是这恒王府实在太穷了点,箱子里的东西,下聘那天她偷偷见过。
布料: 几匹叠放整齐的锦缎,颜色是深沉的绛紫和墨绿。
料子摸着厚实光滑,显然是上好的料子。
只是颜色过于沉稳老气,花纹也是早己过时的繁复云纹,透着一股子陈年旧物的气息。
首饰: 几件银饰躺在衬布上。
一支分量不轻的素银簪子,簪头是简单的如意云头,打磨得还算光亮;一对实心的素面银镯,没有镶嵌任何宝石,但掂量着手感沉甸甸;还有一个银项圈,款式古朴笨重,上面錾刻的花纹都有些模糊了。
成色确实不如崭新的亮眼,但,至少是实打实的银子,只是样式老旧得可以进博物馆了。
值钱吗?
单看材质,这些银子和锦缎本身是值点钱的。
寒酸吗?
放在堂堂王爷娶正妃的聘礼上,这些款式老旧、毫无新意。
甚至有些褪色的东西,就像把祖奶奶压箱底的、早己不合时宜的旧衣服和旧首饰拿出来充场面。
面子是有了,里子却寒碜得让人想笑。
下聘那天,嫡母柳氏骂了整整一上午,嫡姐穆优然哭了三天三夜,然后突然消停了。
今早,她去给即将出嫁的嫡姐“添妆”,喝了一杯茶水后,眼前开始模糊,接着后颈挨了重重一击……“我去!”
穆卿灵低咒一声,彻底明白了自己的处境。
她就是那个被一瓶子砸穿越的倒霉蛋,还是被一棍子打晕塞进花轿的替嫁庶女!
脑袋还在一抽一抽地疼,她烦躁地一把扯下眼前碍事的红盖头。
视线终于清晰,却也让她更想骂娘。
这花轿内部……一点也不像电视剧里面的那么宽敞。
而且硬邦邦的,坐着尾椎疼。
就在这时,花轿猛地停下,轿帘被人从外面掀开一角。
一只手伸了进来。
苍白,修长,骨节分明得过分,带着一种病态的羸弱感。
紧接着,一个同样穿着刺目大红喜服的身影,带着一身清冽苦涩的药草气息,有些狼狈地挤进了这狭小的空间。
轿内瞬间变得更加拥挤,空气仿佛都稀薄了几分。
“咳…咳咳咳……”剧烈的、仿佛要把肺咳出来的声音填满了本就不大的轿厢。
来人似乎连站的力气都没有,一进来就虚软地靠坐在另一侧的轿壁上。
一手死死捂着嘴,咳得弓起了背,肩膀不住地颤抖,连带着整个轿子都跟着微微晃动。
穆卿灵被这突如其来的“病气”冲击波震得往后一缩。
后背紧紧抵住冰凉的轿壁,眉头拧成了疙瘩。
这就是传说中的“陨落战神”?
这分明是个行走的人形药罐子,还是个快散架的那种!
“夜……夜祈珩?!”
穆卿灵的声音因为喉咙干涩而有些变调,还带着明显的戒备。
她穿越前是首富千金,穿越后是边关长大的野丫头,骨子里就没有对权贵天生的敬畏。
何况是眼前这个看起来随时要断气的病秧子王爷。
夜祈珩的咳嗽好不容易稍稍平复,他苍白的脸上因为剧烈的咳嗽泛起不正常的潮红。
他微微侧过头,看向穆卿灵,他的声音气若游丝:“抱……抱歉……让王妃受惊了……咳咳……”他又忍不住咳了两声,才断断续续地说,“本王……体弱,实在……无力骑马……恐……恐误了吉时……只得……只得委屈王妃……同乘一轿了……”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声响起,他整个人蜷缩得更厉害,仿佛下一秒就要背过气去。
完了!
地狱开局还不够,还附赠一个随时可能挂掉的老公?
这还怎么玩?
不行,得赶紧撇清关系!
她又不是真的穆卿灵,她还要找回到现代的方法呢!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且真诚:“王爷……那个,如果我说,我其实不是穆优然。”
她注意着夜祈珩的脸色,缓缓开口:“不是你要娶的那个将军府嫡女,我只是个被她们打晕塞进来的庶女……你信吗?”
见他没太大反应,又壮着胆子开口:“你看啊,你堂堂一个王爷,就算……就算……那啥,也不至于要娶个庶女当正妃吧?
所以,我真不是你的新娘!
这是个天大的误会!
要不,咱现在掉头回去,换回来?”
夜祈珩靠着轿壁,胸口还在微微起伏。
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片刻后,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依旧虚弱,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每一个字都清晰地落在穆卿灵的耳中:“从来……都是你。”
他顿了顿,目光坚定的落在她脸上,“没有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