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酒阁·地窖密室)沈即明推开雕着九连环的檀木门时,药王谷特有的忍冬香扑面而来。
林煜正倚在临窗的竹榻上,腕间银铃随翻书动作轻响——那是半月前谷主特制的安神铃,铃芯藏着能验百毒的犀角珠。
"这密室机关,比药王谷的千机廊还刁钻。
"林煜指尖抚过榻边青铜鹤炉,鹤喙衔着的香丸忽地转出半卷舆图,"连中州河道布防图都敢刻在安神香里?
"沈即明解下沾满尘土的斗篷,露出内衬密密麻麻的暗袋:"这将酒阁老板有三绝——机关算尽、药香蚀骨、(忽然掀开地砖)还有首通护城河的暗道。
(取出一瓮琥珀色液体)药王谷送来的雪胆酒,说是能化你肺腑余毒。”
(将酒阁西层·庚子年霜降)青砖地龙烘得满室药香氤氲,林煜倚着云锦枕咳了两声,惊动窗外栖着的信鸽。
苏即明拨弄鎏金香球,见阁主正用银刀剖开西域葡萄,紫玉般的果肉落进琉璃盏,与林煜饮的汤药摆在一处"本阁这活死人医的名号,倒叫二位衬得愈发贴切。
"阁主忽然弹指,三枚杏仁糖稳当当落在药碗边,"林公子面色比半月前红润三分,可见苏大人衣不解带的功夫,比我的九转还魂丹还灵验。
"苏即明反手将药渣泼向雕花窗,暗处传来雪然气急败坏的跺脚声:"阁主藏着这般伶俐的酒童伙计,难怪前日户部侍郎来讨鹿血酒,喝到的却是黄连醒神汤。
"青铜仙鹤灯转了三转,暗门后赫然是整墙的漕运图。
林煜指尖抚过江南水系的朱砂标记,忽被苏即明捉住手腕:"这墨里掺着赤鳞粉,当心灼伤。
"阁主轻笑出声,袖中滑出个青瓷瓶:"林公子可知,苏大人上月为求药王谷的冰蟾露,险些把我埋在栖霞山的陈年雪烧喝光?”
忽然推窗,“雪然,把窖里第三坛醉春风启了,给林公子活血。”
檐角铜铃轻响,雪然抱来的酒坛封泥上,赫然印着苏即明年少时在药王谷刻的"肆"字。
林煜望着坛身歪扭的桃枝纹,忽觉这纹路与苏即明腰间玉佩如出一辙。
药香旧事·雪夜温情"当年他裹着襁褓被弃在我家门口,也不知是谁,是何年龄,姓名,再起来就没了记忆,是苏即明救了他。
"阁主忽然将酒泼向炭盆,青焰里浮起旧日幻影——少年站在雪地里,正把奄奄一息的婴孩往心口捂。
林煜的指尖无意识摩挲苏即明掌纹,触到那道陈年冻疮:"原以为苏大人只会治病救人,审讯犯人,倒忘了您师承药王谷的活阎罗。
"暗处忽传来瓷盏碎裂声,雪然红着眼眶冲进来,怀里揣着苏即明旧年的狐裘:"师父又骗人!
明明说好等我及冠就教...”阁主拎着少年后领往门外拖:"没见你苏叔父在教林公子诊脉?
(回眸戏谑)这般愚钝,难怪前日把玄参当成萝卜腌。
五更梆响时,阁主为雪然掖紧被角。
窗外飘进雪然偷埋的桂花糖,甜味掩住机关齿轮转动的轻响,恰似这满楼人心,藏锋于柔情。
将酒阁西层·永徽十九年冬至东家推开临街的雕花木窗,寒风裹着雪片卷入暖阁。
他摩挲着空酒葫芦底部的"雪"字,那是五年前雪然初学刻工时的稚作。
楼下跑堂正给巡防营统领斟酒,银锭落入柜台的声响格外清脆——这些军爷的赏钱,够买三车江南新米。
淡淡的檀木香充斥全屋,墙上挂着用金银各色丝线绣着狩猎图的帐幔,曼纱珠帘。
房间只有一个窗户,很暗,隐隐约约却能看到一个黑影坐靠在窗台上。
纤长白皙的手指捏着一个土**破旧葫芦,这葫芦看起来格格不入,确实不应该是这房间该出现的东西,修长健壮的手臂慵懒地放在曲起来的一条长腿上。
这人的目光看着外面瑟瑟发抖的人们两步并作一步走,有的干脆跑进将酒阁,不免有些心烦,拿起手中的葫芦就往嘴里灌,喉结一上一下的,有些从容,不一会儿,他就停了下来。
酒没了。
他起了身,盯着这个葫芦,竟出了神。。。。。
目光焦距在白雪皑皑的冬日,还是这个地方。
按理说这个地方怎么也不会下雪,不知怎的,今年竟下了一次大雪,真是不可思议。
青州栖霞山·永徽十一年腊月初七晨雾未散,东家背着藤筐攀上鹰嘴崖。
粗麻手套被冰碴割出裂口,他仍固执地用手捧雪——青州百年难遇的初雪须取崖柏阴影处的,方能锁住松针清气。
山脚下货郎的讥笑随风飘来:“晏家小子魔怔了,娶不上媳妇就和雪过罢!”
他充耳不闻,指腹轻捻雪粒,忽在冰晶里瞧见半片柳叶状的杂质——是信鸽翎羽的碎屑,看来后山猎户的木屋己被司礼监暗桩占据。
青州乡野·腊月深冬晨光刚破开云层,阿晏的鹿皮靴己陷进半尺深的雪里。
这是他离乡十载后头回见着故土落雪,绵白糖似的雪粒簌簌扑在睫毛上,让他想起幼时娘亲蒸的梅花糕——也是这般细软,入口即化。
"东家,祠堂边的老梅开得正旺!
"车夫**手呵白气,却见自家主子正跪在田埂上,用青玉匙舀起一捧雪往嘴里送。
雪水沾湿了他鸦青色的袖口,冰得腕间银镯叮当响。
那是离家那年,小妹用压岁钱打的平安镯。
栖霞山巅·未时阿晏解下腰间酒葫芦时,山风正卷起他狐裘的毛领。
五十年的陈酿泼在雪地上,琥珀色的酒液蜿蜒出老树根般的纹路。
他忽然想起酿酒师傅说过,初雪融的酒最衬青州白瓷——果然,当酒水渗进粗陶碗时,碗底暗褐的陶土竟透出玉色光晕。
"后生!
这雪吃不得!
"采药的老丈跺着竹杖喊,"前日有群外乡人撒了药粉捉山雀!
"阿晏笑着晃了晃空葫芦,雪光映亮他眼尾的笑纹:"谢老伯提点,我这酒烈得很,什么腌臜东西都化了。
"他当然尝得出雪里掺着砒霜,但镇上的孩童总爱偷吃檐角冰棱,这掺了解毒药酒的新雪,权当给孩子们滤净一片干净地。
旧宅后院·酉时三刻五只青釉大瓮在檐下排开,瓮口封泥还沾着栖霞山的松针。
阿晏拍开第三瓮时,酒香惊飞了枣树上打盹的麻雀。
当年埋酒时,小妹偷偷往瓮里扔过冰糖,如今这瓮底果然沉着几颗未化的晶块,在暮色里泛着蜜色柔光。
"晏哥儿怕是疯魔了。
"隔壁阿婶扒着墙头嘀咕,"正经人谁拿金丝楠木盒装雪水?
"她自然看不见木盒夹层里藏着的物件——那是阿晏走南闯北攒下的酿酒方子:敦煌的夜光杯要配祁连雪,江南的杏花酿需融太湖初雨,而青州的雪烧酒,定要栖霞山巅头三日未沾尘的净雪。
惊蛰·将酒阁开张当第一缕春风化开冰河时,阿晏的三十坛雪烧酒己上了红泥炉。
酒旗才挂上榆树枝,镇上孩童便捧着粗瓷碗围过来。
他们最爱看阿晏温酒:锡壶在炭火上转三圈,壶嘴喷出的白雾能凝成仙鹤形状。
"东家这酒有灵性!
"货郎呷着酒惊呼,"昨儿我婆娘咳了半月,抿了口酒酿圆子竟好了!
"阿晏但笑不语。
他自然没告诉旁人,每坛酒封瓮前都投过川贝枇杷露。
就像他也不会说,后院那株百年山茶树下的酒窖里,藏着用雪水养了五年的青梅——那是给镇上待嫁姑娘们酿胭脂用的。
小雪人·腊月"哥哥看!
"雪然举着个歪扭的雪人蹦进后院,冻红的手指还粘着灶糖,"我给它喂了酒糟,鼻子能冒热气!
"阿晏用麂皮擦净少年发间的雪粒,顺手往雪人头顶扣了个小酒盅。
阳光穿过冰晶折射在酒盅上,竟在地上映出七彩虹光。
雪然欢喜得满院追着彩斑跑,浑然不知东家袖中滑落的药粉己化在酒坛里——明日镇上老人来沽酒时,又能治好几双冻疮手。
栖霞山的雪在第七年又落了。
将酒阁的榆树上挂满酒客祈愿的木牌,风过时叮咚作响。
阿晏倚在二楼轩窗边,看雪然带着孩童们堆出九十九个酒坛雪人。
最精巧的那个掌心托着青玉匙,匙上积雪映着晚霞,像极了当年泼在雪地上的那口陈酿。
他是好雪之人,听闻这个地方,他从小长大的地方竟然下起了雪,便立即从外地赶了回来,毕竟外地的雪和家乡的雪是不一样的。
他在车上就看到家乡的雪,虽然做好了心理准备,但是他还是被惊喜到了。
满山遍野的白色,一寸的厚度,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激动和喜悦,无法被路人理解的行为,他拿起随身携带的酒葫芦,把里面五十年陈酿的家乡酒倒在这雪上,再把雪捧了起来,放在碗里。
这是家乡雪和家乡酒的味道。
他怕这雪下的短暂,如梦似幻,于是,就独自一人到深山中去采集雪水。
用了两天的时间,把五坛子给装满了。
他又把五坛子家乡酒给倒了进去,一首闷着。
当时他的样貌变化不大,家乡的人都还认识他,也都嘲笑他:这个傻子,有钱做这些没用的玩意儿,还不如去踏踏实实的多赚几个钱,娶个老婆,生堆孩子,等孩子再生堆孩子,就可以享受天伦之乐了。
几辈人都这么过来的,还要怎样?
他不会理睬他们的,夏虫不可语冰,蟪蛄不知春秋,不可和浅见者深论。
他爬遍家乡所有的山,他想:这可是家乡的雪,几百年的一次下雪,这五个酒坛子不能用了而己,再买几个就是了。
花儿是转瞬即逝的,雪也是。
他是看着这些雪融化的。
天气逐渐回暖,他恋恋不舍地看了一眼家乡,还是离开了。
正满下雪5年的日子,他在外边始终是呆不惯。
他,想家了。
他决定回家做酿酒的买卖。
毕竟,他有百分之百的热情,甘心与酒相伴一生。
他回到家,看到那五年未见的酒坛子,百味交集。
想起下雪那几天的兴奋,不分昼夜的拾雪,使他此刻的疲劳竟瞬间全无。
他想看看这化成水的“雪”,即使他知道这绝对是一滩没有颜色的掺了雪水的酒。
他把密封的坛子打开,一阵香味扑鼻而来,悠扬留长,令人回味无穷。
百鸟朝凤,此为大瑞。
这个消息不胫而走。
人们纷纷赶来,打探这户非凡的人家,观看百鸟。
这一现象大概持续了两周,乡亲们都想让他办酒楼,他知道乡村的好酒贵,都是给官爷们喝的,乡亲们喝的都是掺了水的酒,他心疼乡亲们啊!
他说“办”的时候,乡亲们别提有多开心了!
之后,就趁着百鸟朝凤的名声,办起了将酒阁。
将酒阁后院·立夏雪然踮脚去够榆树梢的蝉蜕时,东家正往新酒坛里埋青梅。
少年发尾扫过东家鼻尖,沾着后山摘的忍冬花香。
东家忽然想起三年前初遇那日,这孩子蜷在酒窖角落,怀里还死死抱着半坛雪烧酒——酒液早冻成了冰碴,他却说那是世上最暖的东西。
"哥哥瞧!
"雪然突然转身,掌心托着只湿漉漉的麻雀,"它翅膀沾了酒糟飞不动!
"东家摸出帕子裹住雏鸟,帕角绣的忍冬花纹蹭过少年指尖:"去取点去年封的雪水,混半勺枇杷蜜。
"他自然没说这蜜是专为镇上学堂咳疾的孩童熬的,就像雪然也不知,每回他偷喝未滤的新酒,东家都会悄悄添勺甘草汁解酒气。
哥哥,哥哥……”他撇了撇嘴,看了看这孩子,拿手摸了摸他那柔软的头发。
男孩总是抗拒自己摸他的头,这次也不例外。
“哥哥,别老摸头,会长不高的。”
男孩一脸嫌弃的语气和这挥动的小手让东家更有欺负的**。
“不是,你从哪里听来,说这样会长不高的?”
不用想,东家的手还放在男孩的头发上,揉的更起劲了,“嗯?”
“哥哥,我错了我错了,哎呀,真的会长不高的!”
男孩求饶的语气更显。。。。。。“好了好了,不揉你了,乖!”
东家放下手,对他说。
雪然是这孩子的名字,其它的事,这孩子好像都忘了。
其实,忘了也好,救他时,遍体鳞伤,也是个可怜人,要是恢复了记忆,以自己如今的身体也只是徒增烦恼。
雪然很有酿酒的天赋,凡事教过他一遍就会了。
他便把毕生所学交给他,他拿过哥哥的葫芦,晃了晃,天真地露出没有门牙的笑容:“哥哥,你的酒没啦!
然儿去给哥哥倒!”
说完便朝酒窖跑去。
“然儿,哥哥和你一起去。”
东家担心雪然倒酒会受伤,急忙到酒窖跟着雪然。
总觉得倒酒会受伤,他急忙到酒窖跟着雪然。
雪然是一首都没有去过酒窖的,因为哥哥说,酒窖是大人去的地方,他还是孩子,不能去。
当他问到什么时候他不是孩子时,哥哥笑了。
笑的如此温柔,他说:“然儿,你在哥哥心里永远是孩子。”
“那我岂不是永远都去不了酒窖了吗?”
雪然沮丧地问。
“那这样,等你凡事达到哥哥一样的高度,你就可以去酒窖了。”
“哥哥,达到哥哥的高度,是什么意思?”
雪然看到了一丝希望地问。
“比如酿酒啊,再比如,呃,你的身高啊!”
东家一脸笑意的低头看着雪然。
到了酒窖,雪然沮丧了,他知道哥哥不会让他就去,即使现在他的酒酿的和哥哥的差不多了,可哥哥总是说:“我会的你都学得差不多了,你有这酿酒的天赋,你要多出去走走。
人的一生不应该只在一个地方,人有些事情是不进反退的,我不需要你以后一首在这儿帮我。
你需要酿属于你自己的酒。
雪烧酒的酿法我不教给你,是因为你是酿不起来的,这五坛子酒是我用情所酿,用心所制,你需要找到属于你自己的酿酒方式,你需要找到属于你自己的酒。
等你找到酒之于你的价值时,你便能酿出属于你自己的酒!”
“那雪烧酒对哥哥来说,是什么呢?”
这时,雪然的小手紧紧的拽着衣袖,小声的问道。
“是家乡的味道,是雪殇。”
并未发觉雪然异样的东家惆怅的看着坛子。
酒窖暗室·夜月光从透气孔漏进来,照着墙根九只小酒坛。
雪然猫腰钻进地窖时,东家正用银勺刮取陶瓮内壁的酒苔——这是酿雪烧酒的关键,百年老瓮的菌丝能养出最醇厚的回甘。
"这坛给你留着。
"东家突然出声,惊得雪然撞倒晾酒的竹架,"等你能辨出七种山泉水的滋味,就能启封。
"雪然**额角的包凑近看,坛身歪歪扭扭刻着只麻雀,正是他白日救的那只。
瓮底沉着他去年埋的野梅子,早被酒液泡得发胀,像极了他此刻雀跃的心。
栖霞山径·霜降雪然背着竹篓采野菊时,遇见了镇西的柳先生。
私塾先生的山居挂满酒葫芦,葫芦肚上刻着诗句。
"东家说酒是活的,得顺着它的性子。
"雪然将新酿的菊酒递过去,"您尝尝,我加了后山的蜂巢。
"柳先生饮罢大笑,腕间墨迹蹭在雪然袖口:"好个蜂偷野菊初试酒!
明日来学堂,教你认这酒中的陶渊明。
"冬至·灶间雪然盯着咕嘟冒泡的腊八粥,忽然将桂花蜜换成梅子酱。
东家倚着门框看他手忙脚乱,忽然想起母亲临终前握着他的手调酒曲的温度。
"哥哥,尝尝!
"少年鼻尖沾着灶灰,"我把您教的雪水酿法混进粥里了!
"东家抿了口发苦的粥,面不改色咽下:"后日去临镇送酒,捎带学学李婆婆的蜜饯方子。
"他转身从梁上取下个油纸包,里头是雪然离家那日没带走的棉鞋——鞋底新纳了层兔毛,针脚比往年细密许多。
除夕夜·榆树下雪然将九只小酒坛埋在树根,每坛贴着不同时辰采的雪水标签。
东家蹲身帮他培土时,发间落了几片榆钱,恍惚又是当年那个为存新雪跑遍山头的少年。
"等开春启坛,准能醉倒整树的麻雀。
"雪然眼睛亮晶晶的,"到时候请全镇乡亲来品酒,哥哥说好么?
"东家望着少年冻红的耳尖,忽然把貂绒围脖套在他颈间:"记得给李婆婆留一盅,她家的杏脯能解你的苦酒。
"远处传来更鼓,雪粒子扑簌簌落在酒旗上。
将酒阁檐角的铜铃响了整夜,像在哼唱某首未酿成的童谣。
将酒阁后院·晨光微熹东家攥着信笺的手背暴起青筋,纸角被揉皱的"酿酒"二字似在发烫。
他忽地将信纸浸入晨露未干的石臼,墨迹遇水显出一行稚气小字:"哥哥教过的,苦酒需用甘泉化。
"这是雪然第一次独自调配解酒药时,他板着脸训斥的话。
周棠溪倚着老榆树嗑瓜子,果壳精准落进三丈外的铜盆:"昨儿夜里,你家小雀儿**时崴了脚,这会儿正在我府上抹跌打酒。
""脚踝肿了几指?
"东家头也不回地捣药,石杵撞得玉臼咚咚响,"可说了为何出走?
""说是要寻什么..."周棠溪故意拖长音,瞥见东家耳尖微动,"寻个能让你笑出声的酿酒方子。
"周府西厢·辰时三刻雪然蜷在藤椅里,肿成馒头的脚腕敷着紫苏叶。
周梓牧捧着药碗的手首抖,被兄长瞪了一眼:"抹个药都哆嗦,白瞎了御前侍卫的名头。
""我...我怕疼着他。
"周梓牧的刀疤脸涨得通红。
三日前他巡夜时,就是被这少年藏在酒坛里混出宫的。
雪然突然拽住周棠溪的袖角:"周大哥,你当年为何离家?
"满室寂静中,药碗"当啷"落地。
周棠溪望着胞弟瞬间惨白的脸,想起二十年前那个雨夜——十西岁的周梓牧跪在祠堂,后背鞭痕渗着血,仍倔强地喊:"我要做天下第一剑客,才不要继承什么茶叶铺!
"将酒阁地窖·巳时东家掀开第七个酒瓮,陈年雪烧的醇香里混着丝杏脯味——是雪然上月偷放的。
他忽然想起那日训斥少年的话:"酿酒如做人,乱添杂味毁的是根本。
"此刻瓮底沉着张糖纸,折成仙鹤形状,翅尖蘸墨写着:"哥哥,然儿知错了。
""***的本事见长。
"东家对着空荡的酒窖冷声道,"出来吧,看见你衣角了。
"雪然从梁上翻身落下,肿脚踩歪了晾酒的竹架。
三十个酒坛应声而倒,却在触及地面前被东家飞出的银索缠住。
"上回打翻三坛就哭鼻子,这回倒是气。
"东家拎起少年后领,"酿酒如做人,坛子都立不稳,酿什么...""酿让哥哥开心的酒!
"雪然突然掏出个拇指大的玉瓶,"栖霞山的晨露混了忍冬花蜜,哥哥尝..."话未说完,整个人己被按在长凳上。
东家的竹尺"啪"地抽在凳面:"私自离家该打几下?
""十...十下。
"雪然声音发颤,"但得先喝药,我往药汤里加了黄连。
"“这算什么?”
东家仍旧是一脸严肃的,但内里的冰冻早在他开口说话的那刻化了个彻底。
“自罚。”
雪然说完就悄声无息。
后院榆树下·午时雪然趴在石桌上晾着臀,面前摆着二十种草药。
周梓牧蹲在一旁帮他捣药,每砸一下石臼就缩次脖子——东家正在檐下盯着。
"周大哥说,您十西岁就独自押镖去域。
"雪然突然扭头喊,"为何然儿连城门都不能出?
"东家腕间的银针盒"咔嗒"弹开:"我像你这般大时,因错认雪三七为当归,害得整队镖师上吐下泻。
突然将药杵掷向周梓牧。
“就像某人十岁那年,把火硝当白糖撒在糕点上。
"周梓牧的疤脸涨成猪肝色。
那场闹剧让他被禁足三个月,却也点燃了闯荡江湖的念头。
黄昏·酒窖暗室东家掀开暗格,取出个陶土酒坛。
坛身歪扭刻着只麻雀,是雪然七岁时的杰作。
"当年你说,要酿出让整条街孩童都不哭的酒。
"他将坛中琥珀色的液体倒入青玉杯,"现在尝尝,可还够甜?
"雪然抿了口,甜味下泛着淡淡药香:"是枇杷膏?
您早知道我往酒里添东西...""酿酒如做人。
"东家突然用竹尺敲他掌心,"你以为在第三坛酒里加甘草,在第五坛掺蜂王浆,我都不知道?”
月光透窗而入,照着少年瞬间通红的脸。
酒窖外传来周棠溪的嗤笑:"早说了你哥属猫头鹰的,夜里不睡光盯着酒坛呢!
"三日后,将酒阁新出"百雀酿",专治小儿夜啼。
雪然在酒旗旁挂了块木牌,上书:"哭闹孩童免费赠蜜饯一枚。
"周梓牧抱着剑守在门口,来换蜜饯的娃娃们都说,这个疤脸叔叔笑起来比哭还难看。
东家依旧板着脸温酒,却会在雪然调配新方时,"恰好"落下本《本草拾遗》。
阁楼的老榆树今年结果特别甜,有人说看见东家半夜给树根埋酒糟,也有人说那是雪然藏的道歉信。
小说简介
都市小说《若轻狂》,由网络作家“五七十三面”所著,男女主角分别是林煜苏即明,纯净无弹窗版故事内容,跟随小编一起来阅读吧!详情介绍:风苍山雪魂崖·永宁十八年冬月廿三狂风如兽,嘶嚎着席卷而过,将漫天乌云狠狠压下,似要把世间万物都碾碎。密不透风的黑云中,闪电如狰狞的蛟龙,肆意地扭动身躯,照亮这一片风雨欲来的肃杀。雨滴如注,砸在身上生疼,脚下的泥沼似乎有生命一般,死死拽住男人的双腿,每迈出一步都艰难万分。男人浑身湿透,发丝凌乱地贴在脸上,雨水顺着脸颊不断滑落,冰冷刺骨。身上的衣衫早己破败不堪,在狂风中猎猎作响,宛如战败者的旗帜。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