聆听橘子海

云京艺术学院·东区食堂纪棠坐在食堂最角落的位置，面前摊开一本素描本，铅笔在纸上轻轻勾勒着。

周围嘈杂的人声像隔了一层毛玻璃，模糊而遥远。

她画的不是静物，也不是风景，而是斜对角那张桌子——江竹肆和他的队友们。

他今天穿了件宽松的黑色T恤，锁骨处的银色链条随着他仰头喝水的动作微微晃动。

耳骨上的三枚耳钉在食堂顶灯下闪着冷光，衬得他整个人锋利又张扬。

“又看入迷了？”

林雾眠端着餐盘在她对面坐下，顺着她的视线瞥了一眼，了然一笑。

纪棠迅速合上素描本，低头扒拉餐盘里的米饭，“……没有。”

“得了吧，你从初中就这德行。”

林雾眠夹走她碗里的一块排骨，“为了他考云艺，结果连句话都不敢说？”

纪棠的筷子顿了一下。

是的，她是为了江竹肆才考的“云京艺术学院”。

初中时，他是篮球场上意气风发的少年；高中时，他转战电竞，成了职业选手；而她，永远是个躲在角落画画的透明人。

高考填志愿那天，她偷偷打听到江竹肆被“云艺电竞系”特招，于是毫不犹豫地把第一志愿改成了这里。

“我又不是电竞系的……”她小声辩解。

“但你可是美院素描第一的纪棠。”

林雾眠挑眉，“你要是想认识他，随便找个借口说想画电竞选手动态速写不就行了？”

纪棠没吭声。

她不是没想过。

可她怕——怕他漫不经心地扫她一眼，然后说"不需要"；怕他根本记不住她的脸；怕自己这六年的追随，在他眼里只是个无关紧要的路人甲。

食堂那头突然爆发出一阵笑声。

江竹肆靠在椅背上，右手转着手机，嘴角挂着痞里痞气的笑，正和队友说着什么。

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他身上，像是给他镀了一层金边。

纪棠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素描本边缘。

她画过他在赛场上的锋芒毕露，画过他独自在天台抽烟时的寂寥，画过他赢下比赛时转瞬即逝的真挚笑容……可她从没画过，他看向她的样子。

因为从来没有过。

“对了，下周电竞系有场表演赛。”

林雾眠突然说，“江竹肆带队，对外开放，去不去？”

纪棠的心跳漏了一拍。

“……几点？”

“下午三点，西区体育馆。”

林雾眠露出狡黠的笑，“我搞到两张票。”

纪棠张了张嘴，还没回答，食堂那头突然传来椅子拖动的声响。

江竹肆站了起来，单手插兜往门口走。

他的视线漫不经心地扫过整个食堂，有那么一瞬间，纪棠觉得他的目光似乎在她这个方向停顿了一秒——但下一秒，他就收回视线，推门走了出去。

“……去。”

纪棠轻声说。

林雾眠笑得意味深长，“行，那周六见。”

纪棠低头，翻开素描本最新一页，铅笔轻轻写道：”2023.11.16，晴。

他今天喝的是冰可乐，喉结滚动的样子和初中时一样。

右手的绷带换了新的，希望旧伤没有恶化。

“她合上本子，望向窗外。

江竹肆的身影己经消失在林荫道尽头，只有风吹过梧桐树，沙沙作响。

云京艺术学院·女生宿舍3号楼407室清晨七点，阳光透过薄纱窗帘洒进宿舍。

纪棠蜷缩在被窝里，怀里抱着素描本，睡得正香。

"棠棠！

起床啦——"一个粉色枕头精准地砸在她脸上。

纪棠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对上了室友许昭昭放大的笑脸。

许昭昭是舞蹈系的，天生自来卷的栗色长发扎成双马尾，此刻正穿着毛茸茸的兔子睡衣，趴在她床边眨眼睛。

"今天有早课！

再不起来颜教授又要瞪你了！

"纪棠揉了揉眼睛，慢吞吞地坐起身。

她的床铺贴着墙，墙上钉满了素描纸——有校园的梧桐树，有图书馆的穹顶，还有一张未完成的、戴着耳钉的侧脸轮廓。

许昭昭顺着她的视线看去，了然一笑："又在画你家江神啊？

""……不是。

"纪棠迅速把床头的素描本塞进枕头底下，耳尖微红。

"得了吧，"许昭昭跳回自己床上，从零食堆里扒拉出一包****糖扔给她，"整个407谁不知道你暗恋电竞系那个冰山男神？

林雾眠上周还在宿舍群发你初中时画的江竹肆打篮球的素描呢。

"纪棠差点被牛奶糖噎住。

“林雾眠！”

她早该知道这个八卦精靠不住。

"哎，不过说真的，"许昭昭突然凑过来，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昨天表演赛结束后，江竹肆好像在打听一个画画的女生。

"纪棠的手指一颤，牛奶糖掉在了被子上。

"听谁说的？

"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在意。

"周凛啊！

就那个银头发的副队长，"许昭昭眨眨眼，"我男朋友不是电竞社的嘛，昨晚他们聚餐时周凛提了一嘴，说江竹肆对某个画他的女生很感兴趣。

"纪棠的心跳突然加快。

他……记得她？

"不过肯定不是你啦，"许昭昭笑嘻嘻地补充，"周凛说那个女生画的是建筑速写，叫什么来着……苏什么晴？

""……哦。

"纪棠低头捡起牛奶糖，慢慢剥开糖纸。

甜腻的草莓味在舌尖化开，却莫名泛着一丝苦涩。

她早该知道的。

江竹肆怎么会记得一个只见过一面的路人甲呢？

———上午的素描课上，纪棠有些心不在焉。

"纪棠。

"颜教授的声音让她猛地回神。

***，颜教授——美院最严厉的女教授，正抱着手臂看她："你的《动态速写》作业呢？

"纪棠慌忙翻开画夹，取出昨晚熬夜完成的作品。

那是根据电竞比赛视频绘制的选手手部特写，每一根手指的弧度都精准到近乎完美。

颜教授仔细看了看，皱眉："技术无可挑剔，但是……"她抬头首视纪棠的眼睛，"没有灵魂。

"又是这句话。

纪棠抿了抿唇。

"下周交一幅有温度的作品，"颜教授把画还给她，"否则平时分扣一半。

"下课铃响起，同学们三三两两离开教室。

纪棠慢吞吞地收拾画具，突然听到门口传来一阵骚动。

"快看！

是ST战队的人！

""天啊周凛好帅！

""他们在美术楼干嘛？

"纪棠的手顿了一下，强忍着没有抬头。

首到脚步声和议论声渐渐远去，她才松了口气，背上画袋走出教室。

走廊尽头，周凛和几个电竞系的男生正站在公告栏前，似乎在讨论什么。

纪棠低着头快步走过，却听到周凛突然提高的声音："……就找个会画画的女生，最好擅长人物速写。

"她的脚步不自觉地放慢。

"干嘛？

你们战队要出漫画周边啊？

"一个男生调侃道。

周凛笑了笑："江队要求的，说想找个画师记录比赛日常。

"纪棠的心跳漏了一拍。

江竹肆……需要画师？

她鬼使神差地停下脚步，却听到周凛接着说："不过己经有人选了，设计系的苏雨晴，就上次画体育馆速写那个。

""哦～江神看上她了？

""谁知道呢，"周凛耸耸肩，"反正他特意点名要她。

"纪棠攥紧了画袋带子，指甲陷入掌心。

苏雨晴。

原来他喜欢那样的女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