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浸染白鹿镇时,陈平安正在老槐树下磨豆腐。
隔壁酒肆飘来糟熘鱼片的香气,戴毡帽的掌柜突然敲响窗棂,青瓷酒坛在木案上磕出三声脆响。
陈平安擦汗的手顿了顿。
酒坛釉面映着残阳,隐约照见掌柜虎口处的北斗七星刺青——正是《青冥志》里记载的"摇光卫"标记。
酒液晃动的涟漪中,祖父临终前翕动的嘴唇竟与掌柜口型重合,那未出口的哑语分明是"戍亥之交"。
戌时三刻,镇东土地庙檐角铜铃骤响。
陈平安握着玉佩走近残破门扉,忽听得庙内传来棋子落枰之声。
月光如银蛇游走,照见供桌上纵横十九道的墨玉棋盘,执白子的是个披鹤氅的中年文士,对面坐着啃鸡腿的胖和尚。
"齐老道倒是舍得。
"文士指尖白子悬在"天元"之位,"连方寸山温养千年的太虚紫气都抽了三成。
"胖和尚吐出鸡骨,油手遥指陈平安眉心:"这小子泥丸宫里养着柄斩龙剑,没见着剑气都凝成青蛟了?
"话音未落,供桌上的土地神像突然睁眼,泥塑瞳仁里射出两道金光。
陈平安胸前一烫。
玉佩中紫气翻涌如浪,竟在身前凝出三尺青锋虚影。
剑鸣声起,墨玉棋盘应声炸裂,三十六枚棋子凌空结成周天星斗阵。
胖和尚袖中念珠化作罗汉金身,文士并指为笔写出"天理昭昭"西字。
土地庙轰然坍塌的刹那,陈平安瞥见酒肆掌柜肩头趴着九尾白狐。
那畜牲碧瞳如电,九条尾巴各缠着柄造型奇古的短剑,剑柄分别刻着"吴钩""鱼肠""画影"等篆文。
"好个请君入瓮!
"齐玄帧的竹竿点地,十丈内的碎瓦断梁凝成太极阴阳鱼。
陈平安腕间紫金符箓突然灼如烙铁,化作流光裹着他冲向云笈洞天方向。
血色光柱中,他看见七十二道白玉阶寸寸崩裂,青铜鼎上的饕餮纹正大口吞噬星光。
"受命于天..."陈平安无意识念出残简铭文,丹田处沉寂多年的气海突然翻涌。
玉佩中的紫气与鼎中喷出的星辉交融,竟在他识海里凝成柄青铜古剑。
剑身铭文逐一亮起时,他听见三百年前的回声:"陈师侄,这柄太虚剑需用**神水温养..."剧烈的头痛中,陈平安终于看清祖父年轻时的模样——青衫剑修御风立于天姥山顶,手中长剑引动九霄雷云,剑尖所指处赫然是此刻喷涌星辉的青铜鼎!
血色光柱贯通天地的刹那,陈平安识海中的青铜古剑发出清越长吟。
云笈洞天上空忽然现出二十八宿星图,东方苍龙七宿青光暴涨,竟凝成实体龙爪按向青铜鼎。
鼎中饕餮纹嘶吼着挣脱铜壁,化作百丈兽影。
那凶兽羊身人面,腋下双目赤红如血,巨口张合间竟将半截龙爪咬得星辉西溅。
陈平安腕间紫金符箓突然化作锁链,哗啦啦缠住兽首,链条上浮现的蝌蚪文与青铜残简铭文如出一辙。
"原来是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