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时的露水还没干透,晒谷场的青石板上就挤满了人。
李秀兰攥着半旧的布口袋,里面装着公公留下的枣木算盘,铜珠子被磨得发亮。
顺子看见母亲的手在发抖,指甲缝里还嵌着昨晚补蓝布衫时扎进去的麦秸刺。
“广生家的,你家牛蹄子都快踩到界石了!”
生产队长老周的量绳刚拉首,二婶王桂花就尖着嗓子嚷起来。
那女人穿件洗得发白的红花布衫,鬓角别着朵野刺槐,腰上的蓝布围裙和李秀兰的补丁衫倒是同款,只是新得多。
二叔张广生蹲在地上敲烟袋锅,眼睛斜睨着哥哥张广林:“大哥,你家这趟量绳怕是该往西挪半尺吧?
去年你家老黑牯啃了俺家三垄玉米,这点地界儿抵个青苗钱不过分。”
他说话时,袖口滑下来半截,露出腕子上那道三年前打井时落的疤,和父亲后颈的红印子一样触目。
张广林的旱烟锅在量绳上磕了磕,烟袋油蹭在雪白的麻线上:“分地按人口算,老周家的算盘珠子比你清楚。”
他说话时瞥了眼站在老槐树下的陈凤霞,女教师今儿换了件月白衬衫,领口端正地扣到最上面一颗,可顺子还是看见父亲的喉结不自觉地动了动。
量绳拉到村东洼地时,李秀兰突然蹲下身:“不对,这茬苜蓿的根须印子偏了半拃。”
她指尖划过泥土,露出下面浅褐色的草根,“去年秋里老二家的猪拱过这边,地界该从这儿重划。”
“你个丧门星!”
王桂花的笤帚疙瘩突然甩过来,扫落李秀兰鬓角的碎发,“男人在外面偷腥,你倒有闲心管草皮!”
这话像颗火星子落进干草堆,晒谷场顿时静得能听见露水从麦穗上滴落的声响。
张广林的旱烟锅“当啷”掉在地上,鞋底碾灭烟头时带出半圈焦黑。
李秀兰的脸白得像晒谷场上的新麦粉,她盯着弟媳颤动的耳环,突然抓起地上的枣木算盘砸过去:“你男人前年在砖窑厂赊的三车砖,当俺家账本是糊窗户纸?”
算盘珠子散了一地,老周弯腰去捡时,顺子看见父亲正往陈凤霞站的方向挪了半步。
女教师的月白衬衫下摆沾着片麦秸,和父亲今早起床时后腰上的那截一模一样。
他忽然想起昨夜摸黑回家,听见父母房里传来压抑的争吵:“那信封里到底是啥?”
“妇道人家少打听!”
“都给我闭嘴!”
老周的量绳甩得噼啪响,“公社的地界图在这儿摆着,谁再胡搅蛮缠,今年公粮多交两斗!”
他说话时有意无意看了眼张广林,后者正低头用脚尖碾着块碎陶片,那是去年晒谷场翻修时挖出来的,据说是老辈人埋的“镇物”。
分地分到晌午,陈凤霞突然抱着个牛皮纸文件夹走过来:“周队长,公社新下来的文件,说民办教师家属也能分半亩菜地。”
她说话时,文件夹边缘露出半截蓝布,和父亲系在腰间的布绳颜色分毫不差。
李秀兰的手猛地攥紧笤帚把,顺子看见母亲指甲缝里渗出的血珠,把笤帚上的麦秸都染红了。
日头偏西时,晒谷场终于响起收工的哨音。
顺子帮父亲扛着量绳往家走,路过老井时,听见井台边有人小声嘀咕:“广林哥昨儿夜里钻进麦秸垛,半宿没出来呢……”是三婶的声音,夹杂着井水绞动的辘轳响。
晚饭煮的是新麦面汤,李秀兰往顺子碗里多舀了半勺稠的,自己却啃着掺了麦麸的窝头。
张广林蹲在门槛上扒饭,蓝布衫领口还敞着,后颈那道红印子比昨天更红了,像是被人拿指甲狠掐过。
“**,陈老师的菜地……”李秀兰话没说完,就被丈夫瞪了回去:“吃你的饭!”
搪瓷碗磕在石桌上,溅出几滴面汤,在暮色里凝成暗黄的斑点。
顺子看见父亲裤兜角露出半截牛皮纸,正是昨晚在麦秸垛看见的那个信封,封口处的红戳己经磨得模糊。
月升起来时,李秀兰揣着笸箩去村口井台洗衣服。
顺子蹲在院角喂鸡,忽然看见父亲悄悄溜出后门,裤腰上的蓝布绳晃啊晃,像条不安分的蛇。
他鬼使神差地跟上,在晒谷场的麦秸垛后,又听见了那声压抑的“广林哥”。
这次顺子看得更清楚,陈凤霞的月白衬衫领口开着,露出里面淡蓝色的汗衫,父亲的手正往她手里塞什么东西,月光下泛着金属的冷光。
忽然,李秀兰的笸箩掉在地上的声响传来,顺子转头看见母亲站在老槐树下,手里的棒槌“当啷”落地,惊起树上栖息的猫头鹰,发出夜猫子似的怪笑。
小说简介
《麦秸垛上的岁月》中有很多细节处的设计都非常的出彩,通过此我们也可以看出“剑神宫遗址的龙皇”的创作能力,可以将李秀兰张广林等人描绘的如此鲜活,以下是《麦秸垛上的岁月》内容介绍:豫东平原的日头刚过晌,晒谷场的石磙就碾出了焦香。顺子蹲在草编的笸箩旁,手指捏着半块白面馍,馍皮上的褶皱里还沾着细麦麸,这是他趁队长大伯不注意,从分馍筐底偷摸顺来的。“小崽子躲那儿偷吃啥呢?”母亲李秀兰的竹耙子磕在石磙上,惊得顺子慌忙把馍往裤腰里塞。女人青布衫上打着三块补丁,左襟还沾着新补的麦秸灰,她走过来时带起一股汗酸混着碱面的味儿,“没看见你爹在码麦秸垛?还不快去搭把手。”顺子磨磨蹭蹭站起身,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