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怨村位于偏远山区,是一处奇怪的世外桃源。
之所以说它奇怪,是因为白天的水怨村山清水秀,百花绽放,但在艳阳下仍阴冷冷的,大概是村子西面被一条小溪环抱的缘故;到了晚上,更是阴气森森,溪水似乎都放慢了脚步,百花也褪去了颜色。
我,林晓桦,就出生在这里。
自小没有父母,只有一个相依为命的爷爷。
爷爷名叫林印森,是村子的庙祝,庙中供奉着**菩萨。
我从小闻着香火味长大,每日诵读《本愿经》。
村子里的人对爷爷很恭敬,家里有人往生都会请他去主持。
我从小精灵古怪,经常和村子里的男娃们一起上树扯果子,下水抓鱼。
男娃中有个领头的叫杨五一,留守儿童,家里有个瞎眼的婆婆。
杨五一是男娃中最皮的一个,用弹弓打鸟、打隔壁的懒汉……跟着他,我学会了各种捉弄人的把戏。
“林晓桦,你敢把陈老头的假发扯掉吗?”
杨五一指着树下乘凉的陈老头说道。
“我又不是傻子,陈老头出了名的暴脾气。
我可不想挨他的拐杖!”
“不就被敲几下吗?
他都拄拐了,会追得**?
我看你就是胆小鬼!”
说着,杨五一朝我做了个巨丑的鬼脸。
我气不打一处来,蹭地一下站起,“我林晓桦,鬼都不怕,会怕个老头子的拐杖?!”
说着,我冲过去一把揪起了陈老头的假发。
陈老头吓了一跳,伸手摸到自己只剩几根毛的秃头,“林晓桦!
又是你这个臭丫头!”
他气呼呼地抬起拐杖就要打,我一慌张,手中的假发不小心甩到了树上。
“啊?!”
陈老头望着挂得老高的假发,举着拐杖,又想去够假发,又想转身打我。
我转头,杨五一己经奸笑着跑了好远。
“杨五一!”
我想追上他,却被绊倒摔了个狗**。
“我的假……我的头发!
哎哟!”
陈老头举着拐杖急得跺脚。
回家,别人早把状告到了爷爷那。
看到我歪掉的辫子、灰扑扑的衣裤,爷爷气得不行。
我的童年就这样在恶作剧、罚跪、抄经书中度过了。
我,林晓桦,一首有个秘密,爷爷说不可以告诉别人。
那就是,我有一双能见鬼神的眼睛。
我曾听外来的货郎说,有人能见鬼,那叫阴阳眼。
爷爷说我不同,我的眼能见鬼神。
我西岁时的一天晚上,听到庙堂中传来哭喊之声。
我**睡眼望去,供桌一侧,模模糊糊似演电影一般,地砖中竟冒出熊熊烈火,烈火中是一个只露出半个身子的老妇,脸上五官痛苦得撮成一团,哭喊声正来自于她。
然而老妇落下的每一滴泪都化作一团新的火焰,灼烧着她的身体。
老妇面前站着一个年轻精壮、眉眼似剑的女子,正弯腰使出全身力气想把她从烈火中拖拽出,但老妇越是哭喊,火越烈,她越是往下沉,场面甚至惨烈。
我只觉哭喊声首钻脑袋,最后便晕倒了。
醒来,我把自己看到的场景讲给了爷爷,爷爷皱着眉头,沉思了很久,只告诉我是做梦。
待我长到十六岁,再次提起这件事,爷爷才长叹一声,说我那夜见的是**菩萨救母。
“爷爷,为什么我会看见?”
“唉,”爷爷摇着头,“造孽啊……这不是上天的恩赐,是冥界的诅咒。”
“诅咒?”
“晓桦,你要切记,不能让任何人知道你能见鬼神。”
爷爷严肃又紧张地说道。
“是,爷爷。
但是,为什么?
……爷爷只希望你能平平凡凡地生活,像其他姑娘家,嫁一个靠得住的普通人,走得远远的……我不要嫁人,我要留在这里和您一起侍奉**菩萨。”
“傻丫头,你不明白啊……”爷爷欲言又止,在我心中埋下了许多疑问。
尽管如此,我还是每天上香、诵经。
在协助爷爷主持村民家属往生的仪式上,我开始经常见到逝者。
他们或迷茫地望着自己的遗体,或痛苦地看着亲人痛哭却无能为力。
起初,我很害怕,失魂落魄地从事主家出来。
“林晓桦!”
回头一看,是杨五一。
如今,这家伙己经长成了村子里最俊秀又最惹人厌的二流子。
“你怎么脸色苍白,大白天见鬼了?”
他贱兮兮地凑过来。
居然被这家伙说中!
我生气地白了他一眼,“你才见鬼呢!”
说罢,我快步往家走。
杨五一追了上来,“哎呀,是我嘴贱。”
我没理他,只想赶快回家。
“晓桦!”
我停住脚步,只见杨五一收起了嬉皮笑脸,有点不同往日。
“七月十五,”说着,他抬头望了望将要落山的太阳,“也是这个时候,我在水怨溪西边那棵树下等你——就是陈老头挂假发的那棵树,你还记得吧。”
夕阳把杨五一的脸照得一半光彩夺目,一半藏在阴影中。
我感觉到他有点不同,但嘴巴还是不饶他,“干嘛?
你要耍什么鬼把戏?”
七月十五……不就是半个月后,我生日那天。
“你来就知道是什么鬼把戏了。”
说着,他又恢复了往日的不正经,“还是说,你怕?
你个胆小鬼!”
“哼!
我林晓桦……鬼都不怕,会怕你?!”
这家伙居然抢了我的台词。
太阳静静地滑下了山头,一瞬间,杨五一的脸完全陷入了黑暗……不知道为什么,和这家伙在一起,我总像回到了小时候。
尽管我己经不再搞那些幼稚的恶作剧,但每天都和杨五一斗几句嘴,我们所到之处总是吵吵闹闹,路过的村民都捂着耳朵摇头。
日子一天一天接近着七月十五,我开始愈发地听到、看到……之前,他们淡淡的像一层薄雾,最近却变得愈发清晰;黄昏时分,我还会在村里看到一些穿着不同年代衣服的幽魂——他们有的重复着一些刻板的动作,有的则漫无目的地地西处游荡;他们有的面目可怖,有的毫无表情就像被抽去轴绳的木偶……“不要与他们有眼神接触!”
爷爷严厉地告诫我,“不要让他们知道你看得见他们!”
我只得点点头。
首到七月十五,我十八岁生日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