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若是真爱，除却巫山不是云

欧阳兰妮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月牙般的痕迹在苍白的皮肤上蔓延，仿佛要将满心地忐忑都刻进血肉里。

此时，教堂的雕花玻璃将阳光揉成碎金，洒在她颤抖的肩头，却暖不了她心底的寒。

她盯着前方那个笔挺如霜雪的身影，却见萧云澈的新郎服熨烫得一丝不苟，领口别着的白玫瑰轻轻地颤动，像是他当年从她身旁走过时，眼尾那抹温软的笑。

她的记忆突然开始了翻涌，好像听到了夏日午后聒噪的蝉鸣，可她站在会议室的幕布显示屏前面，用手指着弯弯曲曲又起伏无规律的数条线条。

但是，她的附近却传来了轻微地响动。

她转头看去，看见萧云澈穿着白衬衫，领口处系了一条蓝色碎花纹的男士丝巾，嘴角噙着冷冷地笑意，却好像很专注地看着她。

而且，他手里拿着的签字笔轻轻地有节律地敲击着会议桌的桌面，眼底又似乎流溢着藏不住的温柔。

那时，阳光透过薄如纱的白色丝质窗纱，也透过了斑驳的窗棂，在他的肩头织出了同样地一片金色，为他描画了一个萧逸却略带冷漠的身影。

她压低声地呼喊着：“萧云澈……”可是话音被带着她走进教堂的穿堂风撕成了碎片，却惊起了廊下和教堂门口的白鸽，扑棱棱地忽闪着翅膀西散飞去。

盛装出席婚礼的宾客们转身望来，他们的目光如针芒般扎来，还有突然而起的窃窃私语，让她的脸颊瞬间烧得滚烫。

她的泪水毫无征兆地决堤，模糊了视线，却清晰了胸腔里那声破碎的回响，像极了三年前那个暴雨夜，她跪在教堂神父站的神龛台前面，感到哗哗地雨声像急骤地钢琴曲音，也如同冰冷的大雨滴砸在了她刚燃起的梦想上。

她感到了天旋地转，也听到了皮鞋声由远及近，带着不容忽视的压迫感，也觉得喉咙己经紧得说不出话。

萧云澈站在了她的面前，高大地身影像偌大地阴影笼罩下来，遮住了她眼前有的那些晃眼地光点。

她感到耳旁有了鞋尖擦过脚边的落叶，发出得细碎的倦碎地声响，惊得她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我早有分手的打算。”

他的声音冷得像冬晨的薄冰，却又话音低沉地说着：“兰妮，如果不是你的母亲，让我有话实在说不出口，我们早就是两个世界的人了，你知道么？”

欧阳兰妮努力地眨了眨眼睛，盯着他抬起的手腕，看到他戴的还是他们认识时他戴的那块腕表，而且哑光银色的表带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随后，她话音极轻地问着：“云澈，你还记得我们认识的那个午后么？”

好像闻到了甬长的巷子里飘逸的甜腻的各种花香，抬起头望向天空时，看到的也只是微风似乎吹动了阳光，和庞大的树冠的茂密树叶。

而且，摇摇晃晃的树影落在她的身上，好像要把她摇进记忆里童年有过的情境。

萧云澈蹲在一辆自行车跟前，指尖沾着黑亮的污油渍，抬头看到了欧阳兰妮，只是淡然地微笑都带了酷酷的神情。

她感到身上还有一些柔和地光影，于是抬头看了看教堂穹顶的壁画，看到天使长米迦勒正挥剑斩向恶龙，由于阳光从他的翼间漏下，才投下了斑驳而又柔和的光影。

她也看到了萧云澈的新婚妻子穆婉晴走到了附近，她穿的婚纱上用珍珠缝制了粉色珍珠的百合花，腕间的祖母绿翡翠镯子与金色的手镯，随着她的动作撞出了清脆的响声，像是奏和出了刺耳的嘲笑。

欧阳兰妮嘴角上扬，抬起手握了握还在疼痛的手腕，也觉得握在手里的那根刻着“兰芷”的手链，硌得她的手心都走有了手指深陷肌肤的疼痛。

“欧阳兰妮，你冷静冷静，你不能在这里丢人。”

她在心底狠狠地告诫自己，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的肉里。

她稳了稳摇晃欲坠的身形，低头看了看裙摆上沾的玫瑰花瓣，话音轻柔地说着：“云澈，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是，我是……我是来参加您这场迟到的婚礼的。”

弯腰伸手想拿去裙摆上沾的玫瑰花瓣，可是手上传来的剧烈次痛却让她轻呼着：“哎呀！”

慌乱地微握着拳头挥去了洁白的礼服上的玫瑰花瓣，却被扎在裙裾上的玫瑰花刺刺到了手指。

她用力地甩了甩手，礼服上立马有了不知道是红色玫瑰花汁液，还是鲜血的污渍。

“这位是……”有人疑惑地看着她，目光在她狼狈的裙摆，和随后跟来的裴宇宸之间来回逡巡。

“我……我是欧阳兰妮的同学，也是他的同父异母的同龄兄弟，我是陪同她来恭喜新郎的。”

她听见裴宇宸的声音生硬如锈铁，而且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此时，远处有管风琴的琴音响起，熟悉的旋律如清脆地风铃声回荡在空气里，也是最美的一首叫做《致爱丽丝》的世界名曲。

她听着，嘴角凝起了笑，话音轻慢地说着：“宇宸，这是我们曾在街头听过无数次的一首曲子，不过，我们听到的应该是流浪艺人用修长而又带了沧桑的手，在破旧的钢琴键盘上跳跃，弹奏出的感动。”

抬头看了看裴宇宸。

裴宇宸抬起手，轻轻地揽住了她颤动的肩头，话音柔和地说着：“以后，我要带你去听真正的音乐会。”

也看着萧云澈扬了扬眉，很客气地微微地点了点头。

欧阳兰妮没有回应他说的话，却转身逃也似的跑向了教堂门口，任由裙摆被风掀起又落下，却像只折翼的蝴蝶，终究飞不过沧海。

汉城的码头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寂寥，萧云澈倚着栏杆，指间的香烟明灭如珠泪。

他数不清这是第几次来这里，只记得初次带欧阳兰妮来这里的时候，她穿着鹅黄底和绿条底竖条纹铺满了早春绿小碎花的曳地长裙，裙摆被江风吹得像朵绽开的花。

可是，他看着优雅迷人的欧阳兰妮，却带了担心她会被风吹远的脆弱。

他记得那时，她指着远处的帆船，眼睛亮得像深海缀落了星子，话音轻柔地说着：“云澈，你说那些船上有没有藏着宝藏？”

如今千帆过尽，帆船早己不见踪影，只有货轮偶尔鸣笛，还有惊飞的一群水鸟，鸣叫着在海水上回旋翻飞。

萧云澈对着暮色轻轻地喊着：“欧阳兰妮……”喊出的她的名字被海风揉碎，散在飞鸟的啼叫声中，也似惊扰了那轮晃荡在水面的圆月亮，使得圆月亮被摇荡成了美了旖旎夜景的碎月亮。

他看着空荡荡的身旁，自嘲地笑着说着：“想念还会变成习惯啊！”

烟灰被海风吹断，簌簌地落在了他穿的白色体恤短袖针织衫上，晕开了一小片的灰白色。

他幽幽地想着“那年，她在我的笔记本里夹了片枫叶，说等它褪了色，我们就结婚。

现在枫叶成了**，依然夹在那本厚重地《Computer input language **ta*ase》教科书里。

虽然枫叶的叶脉清晰可见，却没了当年的鲜红，就像她的笑靥在他好像起了水雾的眼睛里渐渐地模糊，也像极了被雨水洇开的赭红色与橙红色，还有橘红色分明的水彩画”。

白景和的话又在他的耳边响起，那个总叼着雪茄的男人吐着烟圈，眼神里带着看透世事的苍凉，浑厚地话音说着：“男人和女人啊，风尘女卖**，至少银货两讫。

可有些女人卖感情，走的时候连回 忆都要剜走。”

江风卷起的沙粒，打在他感到了刺痛的脸上，他也忽然想起了欧阳兰妮说“活在过去的人最悲哀”时的模样。

他也好像看到了欧阳兰妮站在便利店的门口，大口地吃着奶香味的冰激凌，由于天气炎热，奶油好像融成了乳白的泪从她的指尖滑落，而且很在意的挑眉的样子，像极了当年在进修班的教室后门偷瞄他的另一位女人的神情。

他伸手弹指将烟头弹了出去，看着在风中烧得通红的烟头坠入了海水，而且瞬间被黑暗吞没，却没有看到天黑前留下的一圈细小的涟漪。

萧云澈狠狠地吸了几口烟，把烟蒂扔到了垃圾桶里以后，又从穿的风衣口袋里摸出了烟盒，并从中抽出了最后一支烟，然后用颤抖的手费力地按下了打火机，却怎么也点不着夹在颤抖的手里的那支香烟。

他只好把打火机揣到了口袋里，用手揉碎了被火机点了又灭的烟，和空的烟盒一起，垂手洒向了海岸边挂的垃圾桶。

远处的霓虹开始闪烁，将海面染成了一片水红色，还有好像珩纹的蓝绿分明的彩色。

他望着那些波光潋滟的光影，忽然觉得自己像极了困在旧时光里的候鸟，明知冬天己至，却仍在寻找永远不会回来的春天。

他不知道站了多久，首到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才动了动站的姿势，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看一看来电显示。

他看到是白景和发来的消息，也在按开信息栏以后，看到信息框里写着“云澈，你今晚来老地方，陪哥喝两杯”。

他目不转睛的盯着屏幕上的字，忽然想起了欧阳兰妮离开他的那天，也是这样一个霓虹闪烁的美丽夜晚。

她站在他的公寓门口，行李箱的轮子在地板上划出了刺耳的声响，不过他没想到她头都没回，只留下了一句：“云澈，我们先走属于我们自己的路。”

他轻轻地拍了拍衣袖，转身走向了码头尽头的那家小酒馆。

他一路上什么都没想，当他走进了那家酒馆，推开了酒馆雅间的门，看着温馨的灯光扑面而来，也看到白景和己经坐在老位置上，面前的餐桌上的几盘海味飘逸着爆炒的香辣味道，而且摆着几瓶己经打开的青岛啤酒。

白景和歪着头吊着眯缝起的眼睛，呲着嘴唇叼着雪茄，一副趾高气昂的耍弄死人不偿命的神情，笑着说着：“怎么，又去码头招魂了？”

眼神带了调侃，可是话音却是朋友至上的柔和，又说着：“我都听到海鸟叫了，你还能不在附近嘛！”

笑着从座椅上欠了欠身，抬手招呼萧云澈赶紧坐。

萧云澈没说话，拉开座椅坐了下来，拿起一瓶啤酒，仰头灌了一大口，觉得冰凉的液体滑进了喉咙，却浇不灭心底积蕴己久的燥。

“听说裴宇宸今天也结婚了。”

白景和狠狠地吸了一口散发着陈年牛皮纸味道的雪茄，轻声地说着：“那小子，当年刚进经委就不是什么善茬。”

萧云澈手一顿，啤酒瓶在桌上磕出了清脆的声响，开口说着：“你知道什么？

他不还是欧阳兰妮的大半个亲兄弟，也是我们**了多年的好兄弟嘛！”

用筷子夹起了一个蛤蜊，用力地吸在了嘴里，并没有再说下文。

白景和挑起了眉头，雪茄在指间转了两圈，话音幽长地说着：“当年欧阳兰妮突然从审计局调进了**局，你以为真的是巧合么？

我也想过了，她为了裴宇宸那家伙可以往上爬，可是什么都能做得出来。”

却偷偷地打量着萧云澈。

萧云澈猛地抬头，目光灼灼地问着：“你这话什么意思？”

却想到欧阳兰妮宁愿去欧阳澹宇的公司上班，都不愿去端***这个金饭碗，说是事多牵涉到权势利益，深怕耳根子会总不得宁静，却并没说不愿招惹是非和怕会惹是非的场所。

白景和叹了一口气，放下了吸的雪茄，摆着手说着：“算了，有些事还是让她自己告诉你吧！

不过……”盯着萧云澈的眼睛，很认真地说着：“云澈，你听哥一句话，你还是别再活在过去了。

你小子也不小了，有些人，有些事，该放下了。”

端起啤酒杯碰了碰萧云澈的没用的那只啤酒杯，又向着萧云澈举了举啤酒杯，咕咚咕咚地喝去了大半杯的冰镇啤酒。

萧云澈沉默了许久，却低头盯着酒瓶上的水珠，看着那些水珠一颗一颗的沿着绿色的玻璃瓶滑落，也好像看到了欧阳兰妮转身滴落的眼泪。

欧阳兰妮坐在阳台的躺椅里，恍然间做了一个梦，梦里她又回到了那座传来了《致爱丽丝》乐曲的教堂。

而且，教堂顶的彩色玻璃依旧滤下了碎金般的阳光，却不再有那么温暖，或者是那么冷漠的光芒。

她再次看到了萧云澈穿着笔挺的西装，站在主持这场婚礼的穿着庄重的牧师服的牧师跟前，嘴角挂着温柔地笑，而站在他身边的，竟然还是那个穿着粉色珍珠绣了百合花的婚纱裙的女子。

她的耳旁响着：“兰妮，你来啦！”

萧云澈的声音如春风拂面，而且接着看到了他伸来的修长而**的手，也感到了他所有地温柔。

而且，萧云澈浅笑着说着：“非常感谢你来参加我的婚礼！”

走到了她的跟前，却紧紧地将她拥在了宽厚的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