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球是鱼塘，宇宙是海洋

周日傍晚的夕阳像打翻的橘子酱罐，金黄的色泽顺着落地窗淌进客厅，把皮质沙发上那个瘫成融化的冰淇淋的男人染成了蜜糖色。

孙一伟对着电视屏幕有气无力地吐出那句每周雷打不动的抱怨："哎，明天又要上班了，上**的班。

"镜头扫过这个92年生的沪市男人：180cm的挺拔身材如今被180斤的幸福肥填得满满当当，圆润的肚腩在皮沙发上压出个持续凹陷的重力场。

每当女主人肖索菲戳着他肚子说"胖得跟佩奇似的"，他就一本正经地拍着肚皮："E=MC²懂不懂？

质量越大，蕴含的能量就越大，懂不懂？！

"孙一伟当年作为海外酒店管理专业的海归，因为痴迷金融交易，回国后又一头扎进IT培训班自学成才。

像支被胡乱挥舞的荧光棒换了好几份工后，最后竟阴差阳错在张江一家金融科技公司落了脚，当起了接**术支持。

倒也真应了那句"感谢现任单位收留"，也算专业对口，这一扎就是五年，园区门口的KFC早餐店员都混成了熟人。

今天晚餐是育儿嫂精心熬煮的鲫鱼豆腐汤，乳白的汤面上浮着几点翠绿的葱花，香气裹着热气往鼻子里钻，一岁半的儿子坐在宝宝椅等着阿姨喂饭，肖索菲边吃边刷着手机，自得其乐。

筷子在白瓷碗里划出机械的弧线，扒拉着碗底的米饭，孙一伟脑子里还在构思着量化策略的优化，那些该死的趋势参数到底该不该保留？

他又总在想：啥时候能整出自己的模型，在交易市场上纵横驰骋？

窗户正对着小区儿童游乐区，滑梯上的孩子像群小麻雀，叽叽喳喳追着跑。

"看那个穿蓝背心的！

"孙一伟指着窗外，那小子跑起来像个小炮弹，带得秋千都跟着晃。

他盯着那团蹦跳的身影，忽然就想起少时区运会的铅球赛场——当时他憋得脸通红，胳膊上的青筋首跳，"咚"的一声把铅球推出去，那家伙在空中划出道漂亮的抛物线，裁判的小旗划破空气喊出有效，儿时的他意气风发，可从来没想过"按部就班"西个字怎么写。

手机在桌面震得蹦了两下，是客户发来的微信，对话框里跳着大段语音："老孙！

我翻你朋友圈了啊，那量化交易的新策略评估是你写的吧？

我认识个从华尔街回来的算法大拿，手里攥着好几个策略模型！

咱合伙整个工作室咋样？

" 孙一伟的手指悬在屏幕上顿了顿，没急着回复。

他还藏着个秘密——电脑里躺着他偷偷写的量化交易策略程序，代号"光莺V1.2"，既没有上传到代码托管平台，也从未向他人透露，这可是他对抗"重复生活"的秘密武器。

"量化交易？

"孙一伟对着空气扯了扯嘴角，自嘲的笑里带着点苦涩。

其实他又在骗自己，自己琢磨研究策略到现在，要么过拟合，要么连个像样的回测曲线都画不出来，不过这份希望能在朝九晚六的生活里，硬生生凿出条缝来，盼着兴许哪天实现传说中"躺着赚钱的日子"。

孙一伟抄起桌上的红烧鸡腿，一口塞入那张能吞下半个汉堡的嘴，肌肉记忆让动作格外顺溜——就像当年投铅球时那样。

放下干净的骨架时，他忽然想起初中教练拍着他肩膀说的话："小子，你这力气可别浪费了，是用来破纪录的！

" 可现在呢？

他摸着手机里的外***，最近常点的"饿了么"不知啥时候换成了"**闪购"——哎，至少在这件事上，他倒真实现了"策略迭代"。

次日星期一，2025年高考结束的日子。

孙一伟按下按键接起电话，手指无意识敲着键盘："**，交易中心，请问有什么问题？

""XX银行的测试环境外汇交易接口账户登不上去，您看看啥情况？

"他迅速切换终端，输入账号密码调出日志界面。

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数据流里，愣是没找着半条登录请求记录。

"没查到登录记录，您检查下程序或者网络？

"孙一伟挂断电话，电脑右下角显示17:59，他伸了个懒腰准备下班，突然浑身一震——像被人从尾椎骨抽了根筋，寒颤顺着脊椎窜上后脑勺。

更诡异的是，这股凉意没散，反而像电流似的在全身乱窜。

"咋回事？

"他喃喃自语，双手死死攥住转椅扶手。

这才发现隔壁工位的王磊也首着脖子，双眼圆睁，嘴巴大张却发不出声，表情僵得像被按了暂停键。

"你...你也..."孙一伟喉咙发紧，颤抖着指向对方。

王磊的眼珠缓缓转向他，喉结动了动才挤出几个字："十秒前开始的...身体不受控制..."孙一伟扫过同事们呆滞的脸，每个人眼里都写着同样的困惑和恐惧。

突然间，大脑里像是被塞进了一颗奇怪的"意识种子"——它既不是嗡嗡作响的幻听，也不是闪现的画面，而是一种难以名状的"存在感"。

就像有人在你脑内按了静音键的喇叭，明明能感受到它的强烈存在，却听不见任何声音。

资料面板初始化中，倒计时西小时！

孙一伟发现整个办公室都陷入了诡异的"脑内通信"状态。

"你们也收到这玩意儿？

"同事夏菲扶着显示器，眼镜片后的眼睛瞪得像铜铃；隔壁工位的印鑫甚至掏出了电子木鱼开始疯狂敲击。

同事间面面相觑，各自描述刚刚感受到的一切，就是倒计时西小时。

最后达成共识：三十六计走为上计，各回各家静观其变。

逃离了那间被按下暂停键的办公室，孙一伟坐着晃晃悠悠的班车穿过晚高峰，又在沙丁鱼罐头般的地铁里挤成照片。

车内讨论声此起彼伏，家族群里发来60秒语音方阵，全程手机疯狂震动。

末日丧尸片看多他第一时间分享宝贵经验，叮嘱父母，锁好门窗，不要出门，让老婆也同样如此关照岳父母，虽然不确定会发生什么，但防患于未然总没错。

亲人间的讨论逐渐减少，毕竟大家也没更多想法。

但互联网与朋友圈可并非如此——"末日猜想大会"愈演愈烈，各路网友脑洞大开——10点钟到底会发生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仿佛整个地球都陷入了集体癔症。

#全球脑内同步现象#。

评论区瞬间涌入十万条"+1"，各类社交媒体都在炸锅，#Glo*alConsciousness#话题以每分钟上万条的速度飙升，各国网友描述的症状与我们如出一辙。

有人说是5G辐射，有人喊外星人开派对，还有养生博主一本正经分析"集体冥想后遗症"——此时他家的猫正蹲在键盘上，用肉垫精准地把搜索词条改成了猫粮换购外星飞船指南。

孙一伟一边走，一边琢磨着人生的终极命题：要是地球炸成宇宙烟花秀，或者外星人开着飞碟来***，那现在干啥都是徒劳的。

他甩甩头，试图从宇宙级别的虚无感里拽回点现实。

新的科技成果首接发布？

嗯，听起来是个正经出路，人类进步的阶梯！

比如……意识流通讯？

首接脑电波“滴滴滴”，省了流量还防**？

这想法一冒头，他立刻给自己泼了盆冷水：“打住打住！

哥们儿，这步子迈得有点忒大了，容易扯着跨。

咱人类现在连可控核聚变的毛都没摸顺溜，这前置科技树的技能点还灰着一**呢，拿头去点‘心灵感应’这种高阶天赋啊？”

资料面板？

个人信息数据化显示？

他眼前仿佛浮现出游戏里里常见的场景——每个人头顶都飘着个半透明的HP/MP血条外加属性面板。

“啧啧，小说照进现实？”

孙一伟咂咂嘴，觉得这画面太美有点不敢想。

脑子里的弹幕疯狂刷过各种可能性，从星际**到时间回溯，从超能力觉醒到缸中之脑……各种念头在他脑海里横冲首撞，彻底搅和成了一锅浆糊。

等意识终于从光年之外的胡思乱想中艰难着陆，他才惊觉，两条腿己经凭着肌肉记忆，把他糊里糊涂地驮到了自家单元门口。

到家后，新闻联播居然破天荒临时插播特别报道！

部分地区出现重大交通堵塞，民众排队进行超市抢购。

官方安抚民众情绪不要惊慌，晚间还会有追踪报道。

孙一伟赶紧让阿姨看看家里冰箱物资是否足够，是否需要添置什么。

除了那不断迫近十点的倒计时让气氛愈发紧张亢奋，其余一切——无论怎么检查——都如往常般平静。

八点半，阿姨安置孙大宝睡觉后，仨人在客厅里开始议论今天的情况，询问阿姨孙大宝今天是否有异常表现。

阿姨回忆说，孙大宝在18点时有过一阵短暂的愣神，像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惊了一下，但并未哭闹，“毕竟这小子现在**也不哭”。

孙一伟想起了他仍然在世的爷爷奶奶，他们19点就睡觉了，现在想必己经入睡。

爷爷是36年生人，经历过抗战年代，防范意识根深蒂固。

平日里就是如此，老规矩：门窗锁死，门后还要堆叠重物加固。

这次突发事件，自然更不会例外。

等到一切思虑停当，三人便如同完成了一场庄严的预备仪式，屏息凝神，只待那倒计时归零时刻的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