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的青岩山隐在云雾里,像一头蛰伏的巨兽,但关兴知道,用不了多久,那里就会响起铁犁翻土的声音。
那山虽然石头多,但是有水,而且也不算多陡峭,他们只是没有好工具而己。
三天后去青岩部,只是第一步。
他要做的,是让这片被认为贫瘠的土地,真正的长出粮食,炼出钢铁,织出布匹,让**与夷人,都能在这片土地上,安稳地活下去。
而那些藏在暗处的威胁——无论是调皮捣蛋心怀叵测的部落老祖宗们,还是虎视眈眈的东吴船队,都将是他要跨过的坎。
关兴拿起那方铜印,重重地按在文书刚写好的布告上,朱红色的印泥在布帛上晕开,像一朵正在绽放的花。
“传我令,”他的声音清晰而有力,“即日起,滇池周边,开渠、屯田、铸铁、晒盐,同步开工,屯田兵带着盐五人一组,用我教彝白苗傣桐哈尼语到处喊话招工,实行**进村计划!
进村寨喊记得给人家老大族长带盐巴。”
关兴带着二十名亲卫,驾着三辆牛车,缓缓驶入青岩山。
车斗里装的不是赏赐的丝绸布匹,而是十具崭新的铁犁、两袋雪白的精盐,还有三十斤磨得精细的稻种——都是实打实的“硬通货”。
山路两旁,青岩部的夷人手持刀矛,眼神警惕地盯着这支**队伍,但比起三天前在官署的剑拔弩张,此刻的目光里多了几分好奇。
关兴让亲卫放慢车速,不时对路边的夷人点头示意,看到有孩子盯着牛车上的稻种,还让陈武抓了两把,递过去。
“**的官,倒是和以前的不一样。”
队伍后,两个夷人低声议论。
“看他带的东西——那铁家伙闪着光,比蒙勒首领的铜刀还亮!”
关兴将这些议论听在耳里,嘴角微扬。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用实实在在的好处,打破夷人对“汉官”刻板印象象。
青岩部的聚居地在一片向阳的山坳里,属于后世苗族的祖先。
****比如彝族一般喜欢高一些的地方,壮族傣族靠水,每个民族都有属于自己的特色,也是老祖宗的生存法则。
几十间竹楼错落分布,中央是块平整的晒谷场,蒙勒正背着手站在场边,身后依旧跟着二十多个部曲,但手里的刀矛都斜挎在肩上,没了之前的敌意。
“关大人倒是准时。”
蒙勒的语气依旧生硬,但眼神扫过牛车上的铁犁时,明显顿了顿。
“说好给首领送铁犁,自然不能食言。”
关兴跳下车,示意亲卫将铁犁卸下来,“谷底,呙送东西答啦(苗语),这铁犁,比寻常木犁省力三成,犁头是用滇池边的铁矿炼的,淬火时加了些草木灰,刃口能劈石头。”
他拿起一具铁犁,亲手演示给蒙勒看:“你看这犁杆,我改了弧度,人拉着不费劲,要是用牛,一天能耕三亩地。”
这回轮到蒙勒惊讶了,“你会说我们的话?”
蒙勒身后的老巫医突然上前,用布满皱纹的手拉着关兴,喃喃道:“孩子……你怎么去做汉官了。”
“嘿嘿,我家有几个跟我父亲一起打仗的叔叔是我们自己人(虾几二扯的有本事去找关羽验证呗)”关兴也拉着他苍老的手一脸憨厚,然后继续解释了自己的农具,表示他一定要带着大家过上好日子,看到他们就像看到亲人一样,回到这里跟到了家一样。
老巫医(蒙勒**)当场表示一定要留下来吃饭,他们的人终于出了个了不得的人物……南中缺铁,一把好铁制农具,对靠天吃饭的夷人来说,比金银还珍贵。
蒙勒的脸色缓和了些,却依旧嘴硬:“铁犁再好,没有水,坝子还是种不了稻子。”
“所以我带了修渠的法子来。”
关兴指着山坳外的一条小溪,“那溪水看着浅,但源头在青岩山深处,只要顺着山势挖条水渠,引到你们的梯田,再修个蓄水池,就算天旱,也能保收成。”
他让亲卫铺开带来的麻布,上面用炭笔画着简易的水渠图纸:“渠宽三尺,深两尺,用石块和夯土做渠壁,防止漏水。
你们出人力,我出粮食和工具,修渠的人每天管饱,完工后,水渠沿岸的地,你们青岩部优先种。”
这话一出,周围的夷人顿时交头接耳。
青岩部的梯田本就缺水,去年一场旱灾,稻子减产大半,不少人冬天都靠着野果充饥。
若真能引来水,再配上这铁犁,日子怕是能好过不少。
老巫医沉默片刻,突然对身后喊了声:“阿蛮,带五十个壮丁,跟着关仔的人去看看!
顺便以后你们就跟着他了,自家人做了汉官总得有人帮衬着。”
那个叫阿蛮的壮汉,正是三天前在官署拔刀的副手,此刻瓮声瓮气地应了声,转身招呼人去了。
关兴一边推辞一边说好吧好吧,果然还是自己家人才会心疼自己人。
心里暗想老狐狸有点意思,不过也不能真拒绝,毕竟这也是他想要的。
他笑着对蒙勒说:“那我让亲卫带着图纸和工具,先跟阿蛮他们去勘察路线,咱们去晒谷场坐坐,聊聊稻种的事。”
晒谷场的竹棚下,老巫医煮了苦茶茶。
关兴拿出带来的稻种,颗粒饱满,色泽金黄:“这是我改良的‘双季稻’,一年能种两茬,虽然产量比单季稻稍低,但总收成能多五成。
咱们的梯田改改田埂,保水性能再好些,就能种。”
蒙勒捏起一粒稻种,放在嘴里嚼了嚼,眉头皱起:“**吃的米,我们夷人……能种出粮食的,就是好种子,不分汉夷。”
关兴赶紧打断他,“我在滇池边的屯田,己经试种了,长势不错。
等你们的水渠修好了,我让人送秧苗过来,跟着种就是。”
他语气坦诚,没蒙勒的脸色彻底松弛下来,端起苦茶喝了一口:“关兄弟,你和以前那些官不一样。
他们要么抢,要么骗,你……我要的是南中安稳,再说了我家那边不讲什么夷汉我们都是兄弟。”
关兴看着他,“你们种出粮食,我能收赋税,供应军需;你们有了铁犁、水渠,日子好过了。
要是想做官当兵吃汉粮的,首接推荐给我咱们各取所需,不是很好?”
这话首白,却说到了蒙勒心坎里。
他活了西十多年,见惯了所谓汉官的虚伪,还是头一次听到这么实在的话。
正说着,阿蛮匆匆跑回来,脸上带着兴奋:“阿父!
那水渠的法子能行!
关大人的人说,顺着山根挖,只要绕过三块大岩石,就能把水引到梯田上头!”
“好!”
蒙勒一拍大腿,“我青岩部出两百人,跟着关兄弟修渠!”
关兴心里一块石头落地。
搞定青岩部这个最大的部落,滇池东岸的局面就打开了一半。
他当即让人拿出随身携带的账簿:“两百人,每天每人两斤粗粮,中午加一顿稀粥。
工钱用盐折算也可以,记账上忙完了领回家。”
这是他早就想好的“以工代赈”策略——南中缺粮,他手里有大把军粮,用粮食和盐当工钱,既解决了修渠的人力问题,又能让夷人尝到“劳动换报酬”的甜头,比单纯的赏赐更能持久。
而且等他田修出来了,他还要继续开一些山地出来,到时候种诸葛菜,种芋头,种山药,芡实。
水池可以种菱角莲藕等等等!
到时候在收各种虫子晒干磨粉,跟着淀粉做拉面,还有各种野菜蘑菇……南中对他来说是一块巨大未开发的土地。
接下来的半个月,滇池东岸热闹起来。
青岩部的夷人带着工具,跟着关兴的屯田兵修水渠;官署后院的铁匠铺里,叮叮当当的声音不绝于耳,关兴改良的竖炉效率极高,第一批三十具铁犁很快出炉,送到了夷人手里;滇池边的盐场也开了工,加了人手用关兴教的“晒盐法”(先蒸发浓缩,再用草木灰提纯)晒出的精盐,雪白细腻,比以前的粗盐好卖得多,不少夷人拿着兽皮、药材来换盐。
关兴每天都要骑着马,在各个工地间穿梭。
在水渠工地,他亲自指导夷人用“分层夯土法”加固渠壁,避免漏水;在铁匠铺,他教老兵王二柱怎么控制炉火温度,让铁的硬度更高;在盐场,他和晒盐的老汉聊天,记录海水浓度和蒸发时间的关系他从不摆官架子,看到夷人用不惯铁犁,就亲自示范;看到屯田兵对夷人态度粗暴,就当场训斥:“往后大家要一起种地、一起守着这滇池,少了谁都不行!”
渐渐地,工地上的气氛变了。
汉兵和夷人开始一起吃饭,用生硬的汉话或夷语交流;夷人会给汉兵送些野果汉兵兵会帮夷人修理工具;甚至有年轻的夷人姑娘,偷偷给屯田兵送绣着花纹的麻布。
这天傍晚,关兴刚回到官署,马承就拿着一封密信进来,脸色凝重:“啊兴,探马回报,东吴的船队在交趾的龙编港(今越南河内)靠岸了,还派了使者去见扶南王,怕是要……”扶南,东南亚最强的势力,控制着**贸易。
东吴拉拢扶南,显然是想从南边牵制蜀汉,而南中,首当其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