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念的钢笔在稿纸上停留了太久,墨水洇开成一朵小小的蓝花。
养老院的台灯在深夜里显得格外孤独,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斑驳的墙面上,像一幅褪色的剪影。
她放下钢笔,揉了揉发酸的手腕。
桌上摊开的铁盒里,那些泛黄的信纸和照片仿佛有生命般,在静谧的夜里散发着微光。
"程远,"她对着空气轻声说,"我该怎么写下我们的故事?
"窗外,十二月的寒风掠过光秃的梧桐枝丫,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沈念恍惚间又回到了1965年的冬天,那个改变一切的季节。
1965年12月,北京大学沈念裹紧围巾,踩着积雪匆匆走向图书馆。
自从上次被李卫国约谈后,她己经两周没见到程远了。
他留下的字条说被调去校办农场劳动,却没说归期。
图书馆的暖气扑面而来,沈念在玻璃上呵出一片白雾,下意识地写下"C.Y."两个字母,又慌忙擦去。
她走向最角落的座位——那是他们常坐的地方。
座位上放着一个牛皮纸包裹。
沈念的心跳加速。
她环顾西周,确认没人注意后,迅速将包裹塞进书包。
整个下午的课她都心不在焉,教授的声音像隔了一层毛玻璃。
傍晚,女生宿舍的灯都熄了。
沈念躲在被窝里,用手电筒照亮那个包裹。
里面是一本《建筑学报》,翻开中间,夹着三页信纸和一张素描。
素描上是她。
沈念坐在图书馆的角落,低头看书,一缕头发垂在脸颊边。
画得那么细致,连她睫毛的弧度都分毫不差。
信纸上是程远工整的字迹:”念念:农场的生活比想象中艰苦,但每当想起你,连刨地的锄头都变得轻快。
这里的夜空很干净,星星比城里多得多。
我总在想,哪一颗是你在看的呢?
他们说我还要再待一个月。
别担心,我每天都有好好吃饭。
偷偷告诉你,我在稻草堆里藏了一本《飞鸟集》,晚上就着月光读你喜欢的句子。
随信附上昨天画的你。
原谅我不能当面送给你,但请相信,我画的每一笔,都是想念的轨迹。
——永远爱你的 远“沈念把信纸贴在胸口,眼泪无声地滑落。
她翻到《建筑学报》的最后一页,发现程远在空白处画了一栋小房子的设计图——正是他之前给她看过的那栋。
旁边写着:”等我们有了自己的家,我要在院子里种满你喜欢的***。
“第二天清晨,沈念在食堂最偏远的角落发现了一张字条:”今晚七点,老地方。
小心尾巴。
——C“她的心揪了起来。
"尾巴"意味着有人盯上他们了。
但思念战胜了恐惧,沈念决定冒险赴约。
傍晚,她故意绕了三圈路,确认没人跟踪后,溜进了校外那家小茶馆。
程远己经在最里面的包厢等着,见到她的瞬间,眼睛亮了起来。
他瘦了,也黑了,工装裤上还沾着泥点。
但笑容依旧温暖如初。
"念念..."程远刚要说话,沈念就扑进了他的怀里。
他们紧紧相拥,仿佛要把两周的分离都补回来。
"我好想你。
"沈念的声音闷在他的胸口。
程远轻轻**她的头发:"我也想你,每一天,每一秒。
"他们点了两杯最便宜的茶,在氤氲的热气中低声交谈。
程远讲农场的生活,沈念说学校的趣事,两人默契地避开**话题。
"对了,这个给你。
"程远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农场附近捡的。
"沈念打开,是一块形状奇特的石头,表面光滑如镜,在灯光下泛着微光。
"像不像半个月亮?
"程远笑着说,"我第一眼看到就想起你。
石头比纸长久,它能替我陪着你。
"沈念握紧石头,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为什么说这种话?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程远的笑容僵了一瞬:"没有,只是...劳动结束前可能没法再见面了。
"分别时,程远塞给她一叠信:"藏好。
每天看一封,等看完这些,我就回来了。
"沈念没想到,这是他们最后一次在茶馆见面。
养老院房间,深夜沈念从回忆中惊醒,发现泪水己经打湿了信纸。
她颤抖着从铁盒里取出那块"月亮石",六十年过去,它依然光滑如初。
石头下面压着一封从未拆开的信,信封上写着:”当你不再恨我的那天,再打开它。
——远“沈念的呼吸停滞了。
她记得这封信——1966年春天,程远突然托人带话说要分手,说爱上了农场的另一个女孩。
她愤怒地将这封信和其他东西一起锁进铁盒,发誓永远不再想起他。
六十年了,她从未想过,这可能是个谎言。
"咚咚咚。
"敲门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沈奶奶?
"护工小张探头进来,"这么晚了还不休息?
"沈念慌忙擦掉眼泪:"就睡了。
"小张走近,看到她手中的石头和信:"这是...?
""一个很老的故事。
"沈念苦笑,"关于误会的代价。
"小张体贴地没有多问,只是帮她收好信件:"明天再看吧,您需要休息。
"沈念躺下后,窗外的月光正好照在铁盒上。
她突然明白了程远送她月亮石的深意——即使他们不能在一起,至少共享同一片月光。
这一夜,八十二岁的沈念梦见了二十二岁的自己。
梦里的女孩站在雪地里,手里攥着一叠信,等一个永远不会回来的人。
小说简介
现代言情《念念无远》,主角分别是沈念程远,作者“寻闫”创作的,纯净无弹窗版阅读体验极佳,剧情简介如下:养老院的窗户总是擦得很干净,仿佛这样就能让阳光更容易照进来。沈念坐在窗边的藤椅上,膝头摊着一本泛黄的笔记本,手指轻轻抚过那些己经褪色的字迹。八十二岁的她,皮肤像揉皱的宣纸,血管在皮下蜿蜒成蓝色的河流。电话铃声突兀地响起,打断了她的思绪。"沈老师,我是小周,出版社的编辑。"电话那头传来年轻人特有的朝气蓬勃的声音,"我们想请您写一部关于回忆的作品,您知道的,现在回忆录很受欢迎..."沈念的手指轻轻地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