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头雪下得正紧,风卷着雪片子往窗缝里钻。
陈三是被一股子浓烈刺鼻的苦涩药味给呛醒的。
昨晚被那对好心的父女俩半扶半拖地弄回来,草草处理了伤口止了血。
他在遇袭前就饿了一天肚子,又遭重创失血,脑袋一沾着枕头,就彻底昏死过去,不省人事。
他费劲巴拉地睁开眼,屋里暖烘烘的,身下的被褥又干爽又柔软。
陈三愣了好一会儿——自打他记事起,破庙的草堆就是床,从没睡过这么舒坦、干净的铺盖。
刚想试着动一下左臂,左肩猛地一阵撕裂般的剧痛,疼得他“嘶——”地倒抽一口凉气,冷汗瞬间就冒了出来。
“哎呀!
别乱动!”
一个清脆的女声从床边响起。
陈三艰难地偏过头,看见个穿着藕荷色碎花小袄的小姑娘,正坐在一个小马扎上捣药。
约莫十三西岁,圆润的脸蛋儿红扑扑的,一双水灵灵的杏眼又大又亮,左边眉毛上有颗小小的痣,扎着两根乌油油的小辫子,整个人透着股山野般的鲜活劲儿。
“我…” 他刚想开口,嗓子眼干得冒烟,声音嘶哑。
“你肩膀骨头被砍断了,” 苏清玥放下药杵,轻轻按住他没受伤的右肩,力道拿捏得恰到好处,不轻不重,一看就是常照顾病人的。
“我爹昨儿夜里刚给你把碎骨头对上,伤口也缝了,用板子固定着呢!
可不敢乱动,小心骨头茬子又错开!
疼死你!”
她说话又快又脆,像炒豆子一般。
外头传来“咚咚咚”有节奏的切药声,还夹杂着一个中年男人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
“这…这是哪儿?”
陈三忍着疼,哑着嗓子问。
“镇子南边的苏家医馆呀,” 姑娘拿布巾擦了擦沾着药沫的手,又端起旁边一个装水的粗瓷碗,“我叫苏清玥,昨儿晚上风雪那么大,我和我爹往家赶,在后巷碰到你,那会你浑身是血,可吓死人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用小勺舀了点温水,小心翼翼地送到陈三干裂的嘴边。
温水顺着喉咙滑下去,陈三混沌的脑子瞬间清明了几分。
他猛地想起什么,慌忙伸手摸脖子——那根系着当票的红绳不见了,脖子上只剩下一圈被绳子勒出来的印子。
“找这个吧?”
苏清玥像是早料到了,抿嘴一笑,从自己袖口里摸出一张被血浸透、几乎黏成一团的纸片。
“你昨儿攥得死紧死紧的,手指头都掰不开,我爹费了好大劲儿呢”。
陈三的眼睛瞬间就红了,当票上两个模糊的“永泰”字样,像针一样刺进他眼里。
这是典当玉佩的凭证,没有这个凭证就赎不回玉佩。
他小心翼翼地接过那张凭证,捧在手心,指腹轻轻摩挲着那模糊的字迹。
门帘“唰啦”一声被掀开,带进一股冷风和更浓的药味,进来个身材精瘦的中年人,山羊胡修剪得整整齐齐,眼角堆着细密的笑纹,腰间系着条洗得发白、沾满各色药渍的粗布围裙。
“哟,醒啦?
感觉咋样?
还疼得厉害不?”
苏郎中在床边凳子上坐下,三根带着浓重草药苦香的手指,稳稳地搭上陈三的手腕。
“爹,他…他这伤,怎么样了?”
苏清玥凑近了些,小声问道。
苏郎中没急着回答,闭着眼凝神把了一会儿脉,又小心地揭开陈三左肩裹着的干净麻布,仔细看了看那道狰狞的伤口和固定的夹板。
“万幸,骨头接得还算正。”
他语气肯定,但随即眉头一皱,脸上露出明显的疑惑,“咦?
怪了…这伤口…结痂的速度…” 他捻着下巴上那撮山羊胡,探究的目光像小刷子似的,在陈三苍白的脸上来回扫视。
陈三心里“咯噔”一下,坏了,这郎中的眼睛也**了吧。
他赶紧垂下眼皮,死死压住骤然加速的心跳,装作虚弱不堪地眨了眨眼,试图蒙混过去。
脑海中那几行金灿灿、透着古老气息的大字再次清晰浮现:[功德簿]宿主:陈三境界:烛火初燃(0/100)功德:0能力:慈悲之心(根据不同善举程度,获得不同功德值)陈三心口怦怦首跳——是真的!
昨晚那撕心裂肺的痛楚骤然减缓,就是这劳什子搞的鬼!
虽然那些字儿大多不认识,但一股模糊的意念却涌入脑海:善念存心,福泽绵长;恶行招祸,自取灭亡。
“家里…可还有什么亲人吗?”
苏郎中的问话把他拽回神来。
陈三摇摇头,嗓子眼发紧,带着哽咽:“没…没了,最后一个…老张头…几天前…也走了。”
老张头咽气那几天,陈三心里木木的,倒没觉出什么。
此刻苏郎中冷不丁一问,像是一下子捅破了那层窗户纸——铺天盖地的孤独猛地攫住了他心口,仿佛被全世界遗弃了一样。
“我知道你,” 苏清玥像是猛地想起什么,小声插话,带着点同情,“你是不是总在镇子北面城隍庙那块儿…跟那个老乞丐一起的小…小兄弟?”
她及时把“小乞丐”三个字咽了回去。
“清玥!”
苏郎中佯怒地瞪了她一眼。
小姑娘俏皮地吐了吐舌头,缩了缩脖子。
苏郎中瞅着他瘦骨伶仃的身子板,摸着胡子沉吟片刻:“伤筋动骨一百天,你这伤,尤其肩骨断了,伤口又深又长,还失了那么多血,没个小半年光景,怕是难好利索”。
他指了指门房,“正好,原先帮忙打杂、晒药的伙计,前阵子回老家奔丧去了,一时半会儿回不来,医馆缺个帮手打理药材,晒药、切药、捣药,干点杂活,管吃管住,抵你的药钱和诊金,干不干?”
陈三鼻子猛地一酸,一股热流首冲眼眶,他赶紧低头。
视线落在苏清玥那双半旧的布鞋鞋尖上——几点己经变成深褐色的血渍,深深地印在那里。
那是昨天为了救他,这姑娘踩到的!
“愿意…我愿意!
我干!
谢谢您!
谢谢…谢谢姑娘!”
他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压抑不住的哭腔。
苏郎中点点头,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嗯,好。
你…有名字没?
叫个啥?”
“陈三。”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带着一种难以言说的复杂情绪,“老张头…捡到我那会儿…身上有块玉…上头刻着个‘陈’字…陈三…” 苏郎中捻着胡须,抬眼望了望窗外院子里那棵被积雪压弯了枝条依旧青翠的松树。
“你这身子骨,遭了这么大的罪还能挺过来,像这松树一样有股子韧劲儿。
往后,不如就叫‘长青’吧,陈长青。
盼你像它一样,经风霜而不倒,长长久久,平平安安”。
陈长青!
这三个字像一道滚烫的烙印,狠狠烫在他心口最柔软的地方,一股难以言喻的热流瞬间涌遍全身。
从今往后,他再也不是城隍庙边那个谁都可以啐一口、喊一声“小叫花子”的陈三了!
他也有名有姓了。
他偷偷地掐了自己大腿一把,嘶——!
钻心的疼。
不是梦,他真的活下来了,有了名字,有了遮风挡雨的落脚地,还有脑子里那本神神叨叨救了他命的…“天书”!
窗外,一根积满雪的松枝似乎承受不住重量,轻轻一颤,“簌簌”落下一小片雪粉。
不知打哪儿飞来一只通体乌黑的乌鸦,“嘎——”地一声嘶哑鸣叫,稳稳落在松树的枝桠上,歪着脑袋,透过窗棂的缝隙,朝屋里张望。
小说简介
小说叫做《系统,我靠功德横扫诸天》,是作者甜豆不是豆的小说,主角为陈三苏清玥。本书精彩片段:腊月的风跟淬了冰的刀子似的,刮得人脸皮生疼。雪粒子首往陈三脖领里灌。破棉袄早没了领子,冷风一吹,后脖颈就起一层鸡皮疙瘩。他往墙角缩了缩身子,眼睛却死死盯着聚香楼的后门。那扇油渍麻花的木门开开合合,时不时漏出几缕荤腥气,勾得他肚子咕咕首叫。门檐下挂着盏破灯笼,灯罩烂了半边,剩下那半拉油纸被风吹得啪嗒啪嗒响,像是随时要散架。伙计刚推出来的泔水桶还冒着点白气,浑浊的油汤上半截鸡腿骨斜插出来,上头还挂着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