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学后的第一个周六,蝉鸣比闹钟还准时。
六点五十,林晚被窗外此起彼伏的“知了知了”吵醒,**眼睛爬起来,厨房飘来绿豆汤的清甜香气。
她趿拉着拖鞋溜到灶台前,妈妈刚熬好一锅,咕嘟咕嘟冒着泡。
“妈,给我舀一碗!”
她抓起随身杯灌满,冰凉的绿豆汤顺着喉咙滑下去,暑气瞬间消散一半。
顺手又摸了两根旺旺碎冰冰塞进书包——这是她的“降温神器”。
“这么早去哪啊?”
妈妈顶着乱蓬蓬的鸡窝头从卧室探出头,睡眼惺忪。
“学校后面。”
林晚拧紧杯子盖子,声音含糊,“弄非予说收音机杂音还没搞定,我去给他送汤。”
“哦。”
妈妈应了声,摆摆手又缩回房间补觉。
林晚偷笑,她知道妈妈肯定懒得追问,反正自己每周六往那破屋子跑,早习惯了。
七点半,林晚拐进学校后巷,老槐树的影子斜斜铺在青砖地上。
弄非予果然蹲在小屋门口,灰T恤后背洇出一**汗渍,活像被水泼过。
听见脚步声,他抬手抹了把汗,睫毛上沾着细碎的露珠:“早啊。”
“你的绿豆汤。”
林晚把杯子递过去,杯壁凝着水珠,“特意挑冰的,没加糖,你不是怕甜腻嘛。”
弄非予仰头灌下大半杯,喉结滚动,喝完“哈”地吐出一口热气:“救命的,今天热得要命。”
林晚掰碎冰冰时,铝箔包装发出脆响。
掰成两半,一人一根。
弄非予咬住冰棍,含糊嘟囔:“今天试试加长天线,*站学的,用易拉罐增强信号。”
“我带了!”
林晚从书包掏出俩皱巴巴的空可乐罐——昨晚蹲在小区垃圾桶旁“守株待兔”的成果,“没洗,可能有点味儿。”
“味儿算什么。”
弄非予接过来,指尖被铝片边缘划出一道白痕,嘶了声。
林晚掏创可贴的动作快得像变魔术:“我妈买的草莓款,将就贴吧。”
啪地盖在他手指上,弄非予盯着粉色的**图案,耳尖莫名发烫。
小屋闷得像蒸笼,但比上周整齐不少。
弄非予不知从哪拖来张折叠桌,桌面水渍晕开一圈黄,像是用抹布擦过又没擦干。
收音机、螺丝刀、铜线、胶布码得整整齐齐,活像等待检阅的士兵。
林晚盘腿坐在木箱上,把绿豆汤分进一次性小杯:“一人一杯,当开工仪式。”
弄非予递螺丝刀时,指尖蹭到她掌心,粗茧刮过皮肤,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温热。
两人埋头拆收音机外壳,螺丝叮叮当当掉在桌上。
“上次是你装的,你熟。”
弄非予拧着最后一颗螺丝,语气里带点得意。
林晚哼了声,指尖却灵活地撬开卡扣。
外壳拆下,露出电路板密密麻麻的焊点和线路。
弄非予把铜线缠在易拉罐上,胶布撕得歪歪扭扭:“手汗太多,总粘不牢。”
“**真不知道你捣鼓这些?”
林晚突然问,声音轻得像落在电路板上的灰尘。
弄非予动作一顿,焊锡丝在指尖凝成一个小疙瘩:“不知道,他觉得这是浪费时间。”
林晚皱鼻子,鼻尖沾了灰:“修东西才不是浪费时间呢!
你看,我们把旧收音机救活了,多酷!”
弄非予没接话,只把胶布咬在嘴里,手上动作更快,焊锡枪滋滋冒着蓝烟。
天线装好,插上电源。
滋啦——电流声刺耳,两人同时缩脖子。
“调频!”
弄非予指尖汗滑,旋钮转得飞快,首接错过频段。
林晚笑他:“手汗星人就该配个防滑手套!”
“滚。”
弄非予用袖子擦手,重新调频。
终于,早间新闻跳出,主播字正腔圆:“本台消息,本周持续高温……哇!”
林晚去调音量,指尖碰到弄非予的手,触电般缩回。
弄非予却皱眉:“还是糊,像隔层纱。”
他伸手拧旋钮,汗珠滴在收音机上,林晚鬼使神差抽了张纸巾递过去。
两人重新找台,最后停在音乐频道,***的《倔强》前奏刚出来。
林晚跟着哼:“当我和世界不一样……”弄非予侧头看她,睫毛上沾着焊锡枪的碎光,喉结动了动,没出声。
“唱啊!”
林晚用胳膊肘戳他,碎冰冰融化的糖水在桌角淌成一小滩。
弄非予别开脸:“跑调。”
“怕什么!”
林晚调大音量,***的歌声轰然炸开,“我也跑!”
于是,两人在昏黄的小屋里,一人一句跑调版《倔强》。
林晚的声线细,像夏日的蝉鸣;弄非予的声线低,带着少年特有的沙哑。
歌词跑调,但笑声没跑,在铁皮屋顶下撞出清脆的回响。
中午,太阳把铁皮屋顶烤得噼啪作响,像无数小鞭炮在头顶炸。
林晚从书包掏出两片干面包、一小罐草莓酱、塑料刀。
面包硬得像砖头,她咔咔切酱,溅到裤子上。
弄非予贡献两片芝士——保鲜袋包着的,边缘化了,黏糊糊粘在袋子上。
“这能行吗?”
林晚皱眉。
“将就!”
弄非予把芝士糊在面包上,手指被酱汁染红。
两人把三明治铺在旧报纸上,卖相惨不忍睹:草莓酱淌成粉色的河,芝士拉出黏丝。
林晚咬一口,眯眼:“甜得发齁,但莫名好吃。”
弄非予也咬:“腻死了,但……确实比啃干面包强。”
吃完,包装纸揉成团塞进垃圾袋。
林晚突然掏出作业本:“暑假作业进度?”
弄非予掰手指:“数学快写完了,英语一点没动。”
“我语文剩两篇读后感,数学三张卷子。”
林晚笔尖戳本子,“明天我带数学,你带英语。”
“成交!”
两人击掌,汗手相碰,啪一声脆响,掌心粘着草莓酱的甜。
下午两点,热浪裹着铁皮屋顶的焦味涌进来。
林晚掏湿巾贴额头,凉意瞬间被高温吞噬。
弄非予首接脱了T恤,只剩白背心,脊梁骨上汗珠滚成串。
“你不热?”
他问,扇着那台老电风扇——线头缠着胶布,风力弱得像老人叹气。
“热,但我不敢脱。”
林晚盯着他后背的汗,耳尖又烫了。
两人搬砖垫**,砖头烫得灼人,**底下像坐着火盆。
林晚翻开笔记本写“基地日志”:9月×日,晴,秘密基地第5天——升级天线,收到***(林晚注:虽然跑调)。
——刘叔巡逻一次,差点被抓包(弄非予补:我躲桌底,腿麻了半小时)。
——芝士草莓三明治黑暗料理,但好吃(林晚画了个歪歪的笑脸)。
——弄非予唱歌跑调,但勇气可嘉(弄非予抢笔加一句:林晚也跑调,但声音好听)。
写满一页,林晚给弄非予看。
他盯着那句“声音好听”,嘴角忍不住翘。
最后,林晚画只**收音机,天线像兔子耳朵。
弄非予火柴人举旗:“基地万岁。”
撕下纸贴墙,前几张日志己经泛黄:第一次修收音机、发现小屋、偷藏绿豆汤……“以后每周贴一张。”
弄非予把纸抚平。
“贴满了怎么办?”
“换一面墙。”
他笑,汗珠从鼻尖滴在纸上,晕开一个小点。
傍晚,太阳西斜,风终于肯从窗缝钻进来。
两人锁门时,弄非予发现墙角的野栀子开了朵白花,香气清冽。
“摘下来?”
他问。
林晚踮脚够,差半掌高度。
弄非予伸手摘,花瓣蹭到他手背,*得缩手。
“别压坏了。”
他把花递过去,林晚别在耳后,花瓣颤得像蝴蝶翅膀。
“还行。”
弄非予实话实说,却用手机**了张照片。
走到岔路口,挥手告别。
林晚往北,辫梢一跳一跳,像活的蒲公英;弄非予往南,白背心后背印着汗渍的云。
“明天别忘了数学卷子!”
“知道啦——”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长,在青砖地上叠成一片。
晚上九点,林晚洗完澡趴床上,栀子花别在床头,香气若有若无。
手机震动,弄非予发来图片:收音机天线上,栀子花绑着胶布,歪歪扭扭。
“天线绑花,信号会不会更好?”
他配文。
林晚笑出声,回复:“我们的小基地越来越棒啦!”
弄非予秒回:“下次试试能不能收到外省电台。”
两人聊到深夜,从收音机讲到未来的梦想,从作业吐槽到食堂难吃的菜。
林晚突然发现,原来和一个人分享琐碎,竟能拼成整片星空。
第二天,林晚书包里多了数学卷子,还有特意给弄非予带的冰镇柠檬水。
秘密基地的日志,又添了一页新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