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囡咿呀学语时,第一个含糊不清喊出的就是“娘亲”,芸娘抱着她,心尖发颤,仿佛这声呼唤能穿透千山万水,唤回那个杳无音信的男人。
她总想着,也许明天,也许下个月,门外就会响起熟悉的脚步声,他会带着风尘仆仆的歉意归来,抱起粉雕玉琢的女儿,赞她养得好。
这份渺茫却固执的希望,是她灰暗日子里唯一的光。
然而,光终究是灭了。
在一个寻常的午后,院里的蝉鸣聒噪得令人心烦。
李妈妈,这位陪伴了芸娘大半辈子的忠仆,步履沉重地走进了阿囡正在玩耍的小偏厅。
芸娘正看着女儿笨拙地用木块搭着小房子,嘴角还残留着一丝因女儿可爱举动而漾起的温柔。
李妈妈欲言又止,布满皱纹的脸上是藏不住的忧虑和一丝愤懑。
“少奶奶……”李妈**声音干涩,带着一种尘埃落定后的疲惫。
芸**心猛地一沉,那丝温柔瞬间冻结在嘴角。
她不用问,只看李妈**神情,就知道等待她的绝不会是好消息。
“老奴……托人,跑了最后几个地方,能问的都问了……”李妈**声音低下去,带着不忍,“城西张记商号的二掌柜,前些日子刚从南边回来……他说……他说……”李妈妈艰难地吞咽了一下,“他说大约两年前,曾在扬州码头,远远瞧见过……姑爷。
身边……身边跟着几个生面孔的伙计,看着像是……置办了新船,要往更南边去的样子……气色……气色瞧着很好。”
两年前……扬州……置办新船……气色很好……每一个词都像淬了冰的针,狠狠扎进芸**心窝。
不是遭遇不测,不是身不由己,而是“气色很好”地远走高飞了!
她三年来的等待、煎熬、那些深夜里的祈祷和清晨燃起的微弱希望,在这一刻被彻底碾碎,成了最可悲的笑话。
“还有……”李妈**声音更低,几乎耳语,她颤抖着手,从袖中摸出一个早己褪色、边缘磨损的信封,轻轻放在芸娘身边的矮几上,“今早……门房在门槛缝里发现的……没署名。”
芸**目光落在那信封上,指尖冰凉。
她拆开,里面只有一张薄薄的、数额比三年前更小的银票,除此之外,空空如也。
连一句虚伪的问候,一个敷衍的借口都吝啬给予。
这轻飘飘的纸片,是最后的判决书,宣告她连同她为他生下的女儿,己被彻底遗弃,沦为需要“打发”的累赘。
厅堂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窗外不知疲倦的蝉鸣,和阿囡摆弄木块时发出的轻微碰撞声。
芸娘慢慢抬起头,目光越过李妈妈,落在了那个小小的身影上。
阿囡似乎察觉到气氛的异样,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抬起小脸,懵懂地望向母亲。
就是这一眼——三岁的阿囡,五官己渐渐长开。
那眉眼的轮廓,尤其是那双眼睛!
微微上挑的眼尾,乌溜溜的瞳仁,清澈明亮,此刻正带着孩童特有的天真和一丝不安,望向芸娘。
这双眼睛,像极了那个男人!
像极了他当年初见时含笑凝望她的模样,这双眼睛,就是那个薄情郎烙在她们母女身上,永远无法磨灭的耻辱印记!
一股强烈的、混杂着憎恶、屈辱、心碎和被背叛的冰冷寒意,瞬间从芸**脚底窜上头顶,几乎让她窒息。
她下意识地猛地扭开脸,避开那双酷似负心人的眼睛,胸口剧烈起伏。
那眼神太熟悉,熟悉得让她心胆俱裂,恨不得立刻将它剜去!
“娘亲?”
阿囡被母亲突如其来的冷漠和扭头的动作吓到了,小小的声音带着怯意和不解。
她放下木块,摇摇晃晃地站起身,伸出沾了点灰的小手,本能地想要靠近母亲寻求安慰。
看着女儿跌跌撞撞走过来,那纯然依赖的模样,芸**心又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她几乎弯下腰。
这是她的骨肉,她亲手喂大、抱在怀里疼了三年的孩子!
可那张酷似负心人的小脸,那双几乎一模一样的眼睛,又让她无法自抑地想起那个男人的绝情和带给她的无边痛苦。
爱怜与怨恨,骨肉相连的牵绊与刻骨铭心的背叛,在她心中疯狂撕扯、翻搅。
就在阿囡的小手即将碰到她裙裾的那一刻,芸**身体再次僵硬,猛地向后缩了一下,眼神复杂地盯着女儿,那目光里有痛楚,有挣扎,有无法掩饰的冰冷疏离,唯独少了往日的温柔。
阿囡的手顿在半空,小嘴一瘪,乌溜溜的大眼睛里迅速蓄满了泪水,茫然又委屈地看着突然变得陌生的娘亲。
芸娘别过脸,不再看那双让她心碎又心乱的眼睛,只对着虚空,声音嘶哑冰冷地对李妈妈说:“带她……下去吧。”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带着彻骨的寒意。
她终究无法在希望彻底破灭的此刻,面对这张汇聚了她所有爱与恨源头的、酷似负心人的小脸。
爱与恨交织成一张无形的网,将她死死缠住,也将无辜的阿囡困在了网中央。
小说简介
开开芸娘是《无情道小师姐专属火种》中的主要人物,在这个故事中“叙知言”充分发挥想象,将每一个人物描绘的都很成功,而且故事精彩有创意,以下是内容概括:房间里的血腥味缠着凉丝丝的桂花香,漫过芸娘汗湿的鬓角。她本是江南水乡养出的美人,此刻却像被雨打蔫的白荷,脸色白得透明,往日含情的杏眼半眯着,长长的睫毛上挂着未干的汗滴,随着急促的呼吸轻轻颤动。产道撕裂的剧痛让她浑身发抖,指节死死抠着雕花床沿,留下几道浅白的月牙痕。“哇——”细弱的啼哭终于钻破空气时,她喉咙里溢出一声极轻的呜咽,眼前阵阵发黑,连转头看孩子的力气都没了,只觉得身体像被掏空,意识在清醒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