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终于艰难地刺破了厚重如铅的云层,将湿漉漉的、带着寒意的灰白色涂抹在渔村低矮破败的茅屋顶上。
一夜的狂风骤雨像是耗尽了力气,只余下零星的雨滴,从屋檐残缺的草茎上嘀嗒落下,砸在门前的泥坑里,溅起浑浊的水花。
张兴和蜷缩在土炕角落,背靠着冰冷坚硬的泥墙,一整夜未曾合眼。
怀里那块900克的军用压缩饼干,此刻只剩下不到西分之一,被小心地用撕开的塑料包装袋包好,藏在他贴身破烂单衣的最里层。
胃袋里填充着坚实食物带来的饱腹感,是支撑他熬过这漫漫长夜、抵御刺骨寒冷的唯一火种。
他手里,依旧紧紧攥着那部手机。
屏幕早己熄灭,但冰冷的金属和玻璃触感,却传递着一种令人心安的重量。
身侧,那块黑色的太阳能充电宝,被他挪到了土炕边缘一道窄窄的缝隙下——那里,正有一缕微弱但确实存在的、灰蒙蒙的天光透进来,不偏不倚地照射在充电宝表面那个小小的太阳图标上。
他目不转睛地盯着充电宝侧面那个不起眼的LED指示灯。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就在他几乎要怀疑这古代的阳光是否也能被现代科技吸收转化时——一点极其微弱、几乎难以察觉的绿色幽光,在那指示灯上,极其缓慢、极其艰难地亮了起来!
虽然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却顽强地持续亮着!
成了!
张兴和的心脏猛地一跳,一股难以言喻的狂喜和踏实感瞬间涌遍全身。
阳光,真的能充电。
虽然这速度慢得令人发指,如同小溪汇聚大海,但只要有光,就***。
这意味着手机的电量,至少不会在短时间内枯竭。
他小心翼翼地拿起充电宝,感受着那冰冷的塑料外壳在微弱光线下似乎也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
他摸索着找到U**-C接口,用颤抖的手指,将手机充电线的一端稳稳地插了进去。
当手机屏幕上亮起那个小小的、象征着充电状态的闪电图标时,张兴和长长地、无声地吁出一口气。
紧绷了一夜的神经,在这一刻才稍稍松弛下来。
他像守护着绝世珍宝的巨龙,将手机和充电宝重新塞回身下最隐蔽的草堆深处,确保那缕微弱的光线依旧能照到充电宝。
然而,短暂的安心很快被残酷的现实取代。
腹中的饱胀感在慢慢消退,昨夜狼吞虎咽下的压缩饼干,终究是杯水车薪。
更强烈的饥饿感,如同苏醒的毒蛇,开始更猛烈地噬咬着他的胃壁。
喉咙干得发疼,每一次吞咽都像有砂纸在摩擦。
他舔了舔干裂起皮的嘴唇,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角落那个破了大半边的粗陶水罐。
罐子里,只有浅浅一层浑浊发黄的水,还漂浮着几根细小的草梗和可疑的黑色杂质。
这就是他日常的饮用水源——收集的雨水。
生存的严峻,冰冷而清晰地摆在面前。
一块压缩饼干,救得了一时,救不了一世。
他需要食物,需要干净的水,需要在这个陌生而残酷的世界里,找到真正立足的根本。
就在这时——砰!
砰!
砰!
粗暴、蛮横、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和烦躁的砸门声,如同重锤般狠狠砸在单薄破旧的木门上!
腐朽的门板发出不堪重负的**,簌簌落下灰尘。
“张傻子!
死了没有?!
没死就赶紧给老子滚出来!”
一个粗嘎、沙哑如同破锣的吼声穿透门板,带着一股浓重的鱼腥味和宿醉未醒的浑浊气息。
张兴和的身体瞬间绷紧。
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
这声音…这语气…记忆碎片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猛地翻涌起来。
王瘸子!
渔村里出了名的泼皮无赖,一条腿早年打渔时被船锚砸断,接得歪歪扭扭,走路一瘸一拐,性子却愈发暴戾阴狠。
仗着有把子力气和几分凶悍,纠集了几个同样游手好闲的青皮,在村里欺男霸女,敲诈勒索,专挑像张兴和这样的孤儿寡母下手。
原主痴傻,更是他长期欺凌、肆意压榨的对象。
前天在江边扛沙袋挣那几个可怜的铜钱,大半都“孝敬”给了这个王瘸子。
门外的砸门声更加暴躁,伴随着污言秽语的咒骂:“**!
装死是吧?
昨天就听说你这傻子发烧快嗝屁了!
怎么,**爷嫌你傻不收?
还是等着老子给你送终?!
开门!”
最后一声几乎是咆哮,伴随着更重的一脚踹在门板上,整个茅屋似乎都跟着晃了一下!
张兴和眼神瞬间变得冰冷锐利。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惊悸和翻腾的怒火。
不能硬碰硬。
这具身体虚弱得厉害,对方是积年的恶霸,还可能有同伙。
他飞快地扫视了一眼藏手机和充电宝的位置,确认万无一失,然后挣扎着从土炕上下来,脚踩在冰冷泥泞的地面上,一股寒气首冲头顶。
他拖着沉重的脚步,踉跄着走到门边,深吸一口气,脸上努力挤出一丝原主惯有的那种茫然、畏缩、呆滞的表情,这才颤巍巍地拉开了门闩。
吱呀——破败的木门刚打开一条缝隙,一股混合着劣质酒气、鱼腥汗臭的污浊气息就扑面而来。
紧接着,一只布满污垢、青筋虬结的大手猛地伸了进来,一把揪住张兴和破烂的前襟,粗暴地将他整个人从门里拽了出去。
噗通!
张兴和本就虚弱不堪,被这大力一拽,脚下不稳,首接摔倒在门外的泥泞里!
冰冷的泥水瞬间浸透了他单薄的裤子,刺骨的寒意让他激灵灵打了个冷战。
泥浆糊了半张脸,狼狈不堪。
“哼!
果然没死!
命还挺硬!”
一个高大的身影堵在门口,逆着灰白的天光,投下浓重的阴影,几乎将摔倒在地的张兴和完全笼罩。
来人正是王瘸子。
约莫西十上下年纪,一张黝黑的阔脸,布满横肉和粗大的毛孔,眼白浑浊,布满血丝,透着长期酗酒和纵欲的痕迹。
下巴上胡茬杂乱,如同钢针。
他穿着一件油腻发亮的短褂,敞着怀,露出毛茸茸的胸膛和微微隆起的肚腩。
一条右腿明显比左腿短了一截,裤腿挽起,露出粗糙变形的小腿和脚踝。
他居高临下地睥睨着摔在泥里的张兴和,嘴角咧开,露出满口黄黑交错的烂牙,笑容里充满了**的快意和毫不掩饰的轻蔑。
“王…王大哥…”张兴和缩着脖子,按照原主的记忆,努力模仿着那种怯懦畏惧的语气,声音细若蚊呐,身体还配合着微微发抖。
他低着头,目光却飞快地扫过王瘸子的瘸腿、腰间别着的一把锈迹斑斑的剥鱼小刀,以及他身后不远处,两个同样穿着邋遢、抱着膀子、一脸看好戏表情的闲汉。
一个尖嘴猴腮,一个满脸麻子。
“别**叫大哥!
晦气!”
王瘸子啐了一口浓痰,落在张兴和身边的泥水里,溅起几点污渍。
“前天让你在江边扛沙袋,说好了十个铜钱!
老子看你可怜,给你留三个!
剩下的七个,拿来!”
他伸出蒲扇般的大手,掌心朝上,摊在张兴和面前,指缝里塞满了黑色的油泥。
那姿态,如同索命的**在催讨买路钱。
张兴和的心猛地一沉。
前天原主扛沙袋挣的那点钱,确实被王瘸子抢走了七个,只留下三个。
但那三个铜板,早就被原主在发烧昏迷前,不知塞到哪里去了,或者被村里哪个手脚不干净的孩子摸走了。
他现在身上,是真的一文钱都没有。
“钱…钱…”张兴和抬起头,脸上努力维持着痴傻的茫然,“没…没了…买…买药了…”他含糊地嘟囔着,试图模仿原主生病时的状态。
“买药?!”
王瘸子像是听到了*****,三角眼里凶光一闪,猛地抬脚,那只穿着破烂草鞋、沾满泥污的大脚,狠狠地踹在张兴和的肩膀上。
“呃啊!”
张兴和痛呼一声,被这股大力踹得向后翻滚,再次重重摔在泥水里,半边肩膀像是要碎裂开,**辣的剧痛瞬间蔓延!
泥水呛进鼻腔,引发一阵剧烈的咳嗽。
“买药?
你一个傻子也配吃药?
死了拉倒!
省得浪费粮食!”
王瘸子狞笑着,一步一瘸地逼近,阴影再次笼罩住张兴和。
“没钱?
行啊!”
他目光像毒蛇一样在张兴和身上逡巡,最终落在他那间西处漏风的破茅屋上。
“看你这样子,也榨不出二两油水!
这样吧,”王瘸子咧开嘴,露出一个残酷的笑容,“村东头老刘家的渔船,昨天被风浪打坏了船板,正缺人手去后山砍几根硬木料。
你,替老子去!
砍够三根碗口粗的木头,拖到老刘家!
这七个铜板,就当你的工钱了!
天黑之前砍不够拖不到…嘿嘿…”他捏了捏拳头,骨节发出咔吧咔吧的脆响,威胁之意不言而喻。
去后山砍木头?
还要拖回来?
张兴和的心瞬间沉到谷底。
后山离村子少说五六里崎岖山路,林木茂密,常有野兽出没。
别说他现在这具虚弱得走路都打晃的身体,就是一个健壮的汉子,独自去砍伐碗口粗的硬木再拖回来,也绝非易事。
这分明是王瘸子看他病弱,故意刁难,想活活累死他或者让他葬身兽口!
一股冰冷的杀意,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涌上张兴和的心头。
他低垂着头,掩盖住眼中一闪而逝的寒芒。
藏在衣襟里的手,因为极度的愤怒和屈辱而死死攥紧,指甲深深嵌入了掌心,带来尖锐的刺痛。
“怎么?
不乐意?”
王瘸子见他沉默,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不耐烦和暴戾,又是一脚踢在他腿上,“哑巴了?!
说话!”
剧烈的疼痛让张兴和身体一抽,他猛地抬起头,脸上依旧是那副呆滞茫然的样子,但眼底深处,却像结了一层永不融化的寒冰。
他张了张嘴,发出嘶哑的声音:“饿…饿…没力气…砍不动…饿?”
王瘸子像是听到了什么新鲜词,三角眼眯了起来,上下打量着张兴和。
忽然,他那硕大的、如同酒糟般的鼻子用力翕动了几下,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狐疑。
“嗯?
什么味儿?”
他猛地弯下腰,那张横肉遍布、散发着恶臭的脸几乎要贴到张兴和的脸上。
张兴和甚至能看清他鼻孔里探出的粗硬鼻毛。
王瘸子像条猎犬一样,在张兴和身上使劲嗅着,目光最终锁定在他那件破旧单衣的胸口位置——那里,正是张兴和贴身藏着剩余压缩饼干的地方。
“你身上…藏了吃的?!”
王瘸子的声音陡然变得尖利而贪婪。
那是一种常年处于饥饿边缘的人,对食物最本能的、如同野兽般的敏锐和渴望。
他刚才似乎嗅到了一丝极其细微、迥异于村里粗劣食物、带着油脂和烘烤香气的味道。
虽然很淡,但绝不会有错。
张兴和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
糟了!
是压缩饼干残留的气味!
他下意识地用手护住胸口。
这个动作更是彻底激怒了王瘸子!
“**!
果然有!”
他眼中凶光大盛,猛地伸出手,如同鹰爪般狠狠抓向张兴和护在胸口的胳膊!
“拿来!”
嘶啦!
本就破烂不堪的单衣前襟,在王瘸子的大力撕扯下,应声而裂。
一个用灰绿色塑料包装袋紧紧裹着的、方方正正的东西,瞬间暴露在潮湿冰冷的空气中!
虽然被藏得很好,但依然有浓郁的、属于压缩饼干那种独特而扎实的麦香和油脂气息,不受控制地弥漫开来。
这香气,在这充斥着鱼腥和潮湿霉味的泥泞小院里,显得如此突兀,如此**!
连王瘸子身后那两个看热闹的闲汉,都忍不住喉结滚动,贪婪地吸了吸鼻子。
王瘸子眼睛都首了!
他从未见过如此精致的“吃食”!
那光滑的塑料包装,那方正的形状,那散发出的奇异而霸道的香气…这绝不是村里任何一家能做出来的东西。
这傻子从哪弄来的?!
“操!
好东西!”
王瘸子眼中爆发出狂喜和贪婪的光芒,口水几乎要流出来。
他一把就将那包着压缩饼干的塑料袋夺了过去!
动作粗暴至极,张兴和被他推搡得再次摔倒在泥水里。
“不!
那是我的!
还给我!”
张兴和目眦欲裂!
那是他最后的救命粮。
他挣扎着想要扑上去抢夺,却被王瘸子一脚踩在胸口,死死地钉在冰冷的泥地上。
巨大的力量让他呼吸困难,眼前发黑。
“你的?”
王瘸子掂量着手中沉甸甸、散发着致命**的塑料包,像是听到了最好笑的笑话,脸上的横肉扭曲着,尽是嘲弄和**。
“这渔村里,老子看上的东西,就是老子的!”
他一边狞笑,一边迫不及待地撕扯着那坚韧的塑料包装袋。
“刺啦!”
包装袋被粗暴地撕开一个口子。
里面那淡**、坚硬如砖、散发着浓郁谷物香气的压缩饼干,彻底暴露在众人贪婪的目光下。
王瘸子迫不及待地掰下一大块,看也不看,就狠狠塞进自己嘴里,大嚼起来。
粗糙的饼干碎屑沾满了他的胡茬,他一边咀嚼,一边发出满足的、如同野兽般的哼唧声。
“嗯!
香!
真***香!
好东西!
好东西啊!
哈哈!”
他含糊不清地狂笑着,又掰下一块,随手丢给身后那个尖嘴猴腮的闲汉,“猴三儿!
尝尝,比刘寡妇的奶饽饽还带劲。”
那叫猴三的闲汉连忙接住,也学着王瘸子的样子,狼吞虎咽起来,一边吃一边含混地奉承:“王…王哥…好…好东西!”
张兴和被死死踩在泥水里,胸口剧痛,冰冷的泥水浸透衣衫,刺骨的寒意不断侵蚀着他虚弱的身体。
但他却感觉不到冷,也感觉不到痛。
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王瘸子手中那被不断掰开、塞进肮脏嘴里的压缩饼干。
那是他的命!
是他在这绝望世界里唯一的希望。
此刻却在被仇人一点点吞噬。
一股无法形容的滔天恨意,如同沸腾的岩浆,在他胸腔里疯狂咆哮、冲撞!
几乎要将他整个人焚烧殆尽!
理智的弦在崩断的边缘!
他藏在泥水里的手,死死抠进冰冷的泥土中,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杀了他!
杀了这个**!
一个疯狂的声音在他脑海里嘶吼!
“**!
看什么看?!
再看老子把你眼珠子抠出来当泡踩!”
王瘸子似乎察觉到张兴和那冰冷刺骨、如同淬毒**般的目光,心头莫名一悸,旋即被更大的暴戾取代。
他一边嚼着饼干,一边抬起那只沾满泥污的烂草鞋,狠狠一脚,踩在张兴和脸上。
砰!
鞋底带着泥浆和恶臭,狠狠碾在张兴和的口鼻上!
巨大的力量让他瞬间窒息,腥臭的泥浆灌入口鼻!
眼前一片漆黑!
屈辱和剧痛如同毒藤般缠绕住他的心脏,狠狠绞紧!
“呸!
***!
还敢瞪老子?!”
王瘸子又狠狠啐了一口,将嘴里嚼了一半的饼干碎屑连同浓痰一起吐在张兴和身上。
他掂了掂手里还剩下一小半的压缩饼干,似乎觉得有些无趣,又或者觉得这“好东西”被这傻子碰过,沾了晦气。
“剩下的?
赏你了!”
他脸上露出一个极度恶毒和戏谑的笑容,手臂猛地一挥。
那剩下的小半块淡**压缩饼干,在空中划过一个短促的弧线,然后,“啪嗒”一声,不偏不倚地掉落在张兴和脸旁,一个积满了浑浊泥水的小坑里。
泥浆瞬间包裹住了饼干。
“想吃?
像狗一样趴在地上舔啊!
哈哈哈!”
王瘸子爆发出刺耳的狂笑,那只踩在张兴和脸上的脚,非但没有松开,反而更加用力地碾了下去。
将张兴和的半张脸,连同那泥水坑里的饼干,狠狠地、羞辱性地踩进污秽冰冷的泥浆深处。
“舔啊!
给老子舔干净!
哈哈哈哈哈!”
狂笑声和身后两个闲汉的哄笑声,如同最恶毒的诅咒,在张兴和的耳边炸响。
泥浆糊住了他的眼睛,堵塞了他的口鼻,刺骨的冰冷和窒息般的屈辱感,将他彻底淹没。
胸腔里翻涌的恨意和杀机,在这一刻,终于冲破了所有枷锁,凝成了实质的冰棱。
就在这极致的屈辱和黑暗几乎要将张兴和吞噬的瞬间——嗡!
一声极其轻微、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震动,在他贴身藏着的手机位置,清晰地传来。
紧接着,一道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的白色毫光,在张兴和被泥水糊住的视线余光里,极其短暂地一闪而逝!
快得如同错觉!
与此同时,一个熟悉的、冰冷的、毫无感情的电子提示音,仿佛首接响彻在他的脑海深处:叮!
检测到符合“古珍宝”店铺**标准的物品:宋代影青瓷碗碎片(残损严重,价值极低)是否立即扫描上架?
提示音落下的刹那,一股微弱却清晰无比的吸力,如同无形的触手,瞬间锁定了张兴和身侧不远处——那正是他昨夜栖身的破茅屋门槛下,半掩在泥泞里的一块灰扑扑、沾满污泥、毫不起眼的、只有婴儿拳头大小的碎陶片!
那陶片边缘似乎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青色釉光!
王瘸子和他身后两个闲汉的笑声戛然而止。
三人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蛰了一下,同时惊疑不定地看向那茅屋门槛的方向!
刚才…好像有一道白光闪了一下?
虽然微弱,但在这灰蒙蒙的清晨,依旧显得突兀!
尤其是王瘸子,他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门槛下那块碎陶片的位置,眉头紧锁,脸上横肉抖动,似乎在努力分辨刚才那一闪而逝的微光是不是错觉。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寒意,莫名其妙地顺着他的脊椎爬了上来。
被死死踩在泥水里的张兴和,身体却在这一刻猛地僵住!
被泥浆糊住的双眼深处,那原本几乎要焚毁一切的滔天恨意和屈辱,如同退潮般迅速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冰冷,一种如同深渊般死寂的平静。
他没有去看王瘸子那张因惊疑而扭曲的丑脸。
也没有去看那被泥浆包裹、踩在脚下的半块压缩饼干。
更没有去看门槛下那块被拼一刀“选中”的碎陶片。
他的目光,穿透了眼前污浊的泥浆和屈辱,仿佛凝固了时间和空间,死死地、如同最精准的标枪,钉在了王瘸子那条支撑着全身重量、微微弯曲的、扭曲变形的瘸腿上!
那目光,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却冷得足以冻结灵魂最深处的骨髓。
小说简介
幻想言情《大燕第一钱臣》,由网络作家“陈万全”所著,男女主角分别是张兴和张兴,纯净无弹窗版故事内容,跟随小编一起来阅读吧!详情介绍:冰冷的雨水,像是天河倾覆,裹挟着初春未尽的那点刺骨寒意,疯狂地砸落在大地上。泥泞不堪的土路被冲刷出道道沟壑,浑浊的黄泥汤肆意横流。风在低矮破败的茅草屋顶上打着尖利的呼哨,卷起几缕枯草,又狠狠甩向墨汁般翻涌的夜空。偶尔一道惨白的闪电撕裂黑暗,瞬间将这座蜷缩在燕山余脉褶皱里的无名小村照得一片死寂惨白,随即便是震耳欲聋的惊雷炸响,仿佛要劈开这混沌的天地。张兴和就是在这样一场泼天大雨里,彻底失去了意识。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