诚意诺言

九月底的风己经带了些凉意，卷着香樟叶在教学楼的走廊上打旋。

林叶声抱着一摞刚发的文综试卷往座位走，经过熊吟徐旁边时，眼角余光瞥见他摊开的笔记本上，除了密密麻麻的历史年表，右下角竟画了朵歪歪扭扭的小雏菊——那是她上周在课本扉页画过的图案，当时他凑过来看题，眼神在那朵花上停了足有两秒。

她心里轻轻“哦”了一声，脚步没停，却在落座时弯了弯嘴角。

其实早该察觉的。

他总在她卡壳的数学题旁悄悄放张写满思路的便签，总在****“顺路”跟她走到巷口，总在她随口说想看某部老电影后，第二天就从家里翻出DVD机说“我爸收藏的，借你”。

这些细碎的好，像秋天的阳光，不刺眼，却暖得让人心里发涨。

只是高三太忙，忙到连心思都不敢细想。

首到国庆假期前最后一节自习课，他在她桌前站了会儿，低声问：“假期……你带手机吗？”

林叶声抬眼看他，他耳尖有点红，眼神飘了飘又落回来。

她故意逗他：“不带啊，学校不是不让带吗？”

他愣了下，眼里的光暗了暗，小声说：“哦，也是。”

转身要走时，她又补了句：“不过我妈说假期可以松松，偷偷带。”

他猛地回头，眼睛亮得像落了星子，嘴角绷着，却藏不住笑意：“那……我也带。”

国庆第一天，两人在微信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

他发他家院子里石榴树结果的照片，她发刚做的错题本；他问她要不要看新出的纪录片，她答“等回学校借你笔记换”。

聊得都是寻常事，却比做对一套文综卷还让人心里踏实。

林叶声翻着聊天记录，发现他总在她发消息后秒回，连她随口提的“想吃城南那家糖炒栗子”，他都记着说“我明天去看看开没开门”。

她忽然想，不能再等了。

高三的日子像倒计时，她不想等毕业，不想等不确定的以后。

10月2号晚上，她窝在沙发上刷错题，手机震了震，是他发来的：“在干嘛？”

她回：“跟历史大题较劲呢，秦朝的**怎么总记混。”

他秒回：“我给你画个思维导图吧，我记得你看图表记得牢。”

林叶声指尖在屏幕上顿了顿，敲下：“不用啦，其实我就是想找个借口跟你聊天。”

消息发出去，她心跳快了半拍，盯着屏幕等。

那边沉默了好一会儿，久到她都以为他是不是慌了，才跳出一条：“我也是。”

她笑了，继续打字：“熊吟徐，你是不是有话想跟我说啊？”

这次他没犹豫，几乎是立刻回的，却分了两条消息：“是。”

“但我不知道怎么说。”

林叶声抱着手机，感觉脸颊发烫，回：“那我教你？

比如……‘林叶声，我好像喜欢你’？”

屏幕那头彻底安静了。

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她正有点慌，是不是太首接了，手机突然疯狂震动起来，是他发来的语音，她赶紧点开。

他的声音有点抖，还有点闷，像对着枕头说的：“林叶声，不是好像，是就是。

我喜欢你，从上次你帮我捡掉在讲台下的钢笔，蹲下来时头发扫过我手背开始，可能更早。”

她攥着手机，耳朵里嗡嗡响，却听得清清楚楚。

他还在说：“我知道高三说这个可能分心，可我忍不住了。

你……你不用马上回答我，要是觉得麻烦……不麻烦。”

她赶紧打字，手指都在颤，“熊吟徐，我也喜欢你。”

消息发过去，他几乎是秒回的一个字：“真？”

“真的。”

她回，然后加了个笑脸。

那边发来一串省略号，接着是：“那……我们现在是？”

“是在一起啦。”

林叶声看着屏幕上的字，感觉心里像炸开了小烟花，“男朋友。”

他回了个通红的害羞表情，后面跟着：“女朋友。”

那天晚上聊到很晚。

他说其实早就在便签上写过好多次表白的话，都没敢发；她说其实她早就发现他总偷偷看她，故意在他看过来时假装翻书。

原来那些藏在习题和试卷缝隙里的心思，从来不是单向的。

最后他说：“晚安，女朋友。”

她回：“晚安，男朋友。”

放下手机时，窗外的月亮都好像变甜了。

接下来几天，两人聊得更黏了。

他会发早餐里的煎蛋给她看，说“像你昨天画的太阳”；她会拍做对的数学题给他，说“多亏你上次讲的思路”。

他们聊以后想考的城市，聊毕业要一起去看的海，连抱怨作业多都带着甜。

林叶声偶尔会想，要是现在能见面就好了——想看看他说这些话时，是不是又红了耳尖，想偷偷递颗糖给他，像以前在学校那样。

她忍不住提：“还有三天就回学校了，10月5号就能见到啦。”

他回得很快：“我从昨天就开始数日子了。”

“那你见到我，要干嘛？”

她故意问。

那边停了会儿，发来：“想跟你说句话。”

“说什么？”

“说‘林叶声，我真的很喜欢你’——当面说。”

林叶声趴在桌上，看着屏幕笑出了声。

窗外的风还在吹，国庆的假期过得又慢又快，慢到每分每秒都在想他，快到转眼就快要见面。

她拿起笔，在错题本的角落里画了朵小雏菊，旁边写：10月5号，等他当面说喜欢。

高三的日子依旧会忙，试卷依旧会多，但好像有什么不一样了。

从10月2号那个手机屏幕亮着的晚上开始，从他说“女朋友”开始，她知道，往后的路，有人陪她一起走了。

而10月5号的见面，会是这段路里，第一个甜滋滋的起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