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被再一次推开。
极其粗暴,一听便知出自谁的手笔。
原本发着呆的褚晏猛然惊醒。
李陵坦然坐在身旁,侧目看他,一眨不眨。
“如果你只把事情经过告诉陆少卿,我会怀疑你与她勾结。”
褚晏低头烹茶,顺道为对方斟了一杯:“我什么都没说。”
“不可能。
她回去后便秉烛翻看卷宗,分明是你招了些什么。”
褚晏沉默。
发觉态度强硬无法达成目的,李陵强行软下调子,声音仿佛是从鼻子里挤出来的一样扭捏僵硬:“我不能知道么?”
褚晏动作不停,淡淡道:“若昭歌认为你可信,她会告诉你的。”
“所以,你觉得我不可信?”
李陵莫名不爽,目光不由带上**。
褚晏没说话,默默看了他一眼。
仿佛在说“你没有一点自知之明么”。
……也对,若非陆锦知阻挠,他当时就想将人下狱来着。
无怪乎对方不信他了。
李陵沉吟了一会儿,还是不死心,劝道:“人多力量大,你告诉我,我可以帮你脱罪啊。”
连劝人坦白的话术都不会,真不知道是怎么当上捕头的。
褚晏心内腹诽,嘴上说:“李捕头请回吧。”
他装模作样地咳嗽几声,摆明下逐客令了。
李陵向来没有为难病人的习惯,只能咬紧后槽牙遗憾离场。
其实他没有把人下狱还有一个原因。
那就是……当日对方首接晕在了他怀里。
后来请了大夫才知道,褚晏体内不仅有**残留,甚至因待在雪地至少两个时辰,而导致了受寒高热。
于是,李陵听了陆锦知的话,把人软禁在陆府厢房并派捕快看守。
毕竟若是一个不小心让人死在狱中,他难辞其咎。
更何况,对方还是大理寺少卿的旧友。
嫌疑人缄口不言,李陵毫无办法,只好去找了陆锦知。
他看得出来,陆锦知对这桩案子极为上心——这是自然,毕竟为了帮褚晏脱罪,可不得努力些。
书房的灯还亮着,隐约看见房中人时而伏案苦读,时而写写画画。
——确实,她很认真。
李陵正欲叩门,便听见里面人说了一句“请进”。
陆锦知估计早己料到他从褚晏嘴里套不出话,迟早会过来,连桌上茶水都多了一杯。
“李捕头,有什么想问的首说吧。”
李陵素来不爱整那弯弯绕绕,见她这般开门见山反而高兴。
“褚晏招了什么?”
“李捕头先答应我一件事。”
他如临大敌,斟酌着保守道:“陆少卿先说,我才能考虑是否答应。”
警惕上属骗局,从他做起。
万一要是让他做些****的事那万万不可。
“放宽心,很简单。
你同羡之去取一样东西,可否?”
“让我保护他?”
“可以这么理解。”
“行。”
他当即应下。
能用这么简单的事换一个真相,何乐而不为。
见他神态轻松,陆锦知不免多提醒一句:“小心为上,那样东西,估计不简单。”
她态度谨慎,不似说笑,李陵看在眼里,默默把事情的危险程度往上提了一级。
“所以,他说了什么?”
“他与奉景迟久有来往,那日是得了邀约,前去赴会。”
她言简意赅,复述道,“奉景迟死的时候,他己昏迷,并不知情。
其余更多事情,得拿到书信才能知晓。”
“就这些?”
得到肯定的答复,李陵不可置信,深深觉得褚晏此人多半有病。
他寻思这也没什么不能说的啊,褚晏那么忌讳作甚?
——————————————书房发生的事情褚晏不知道,也没兴趣。
他依然坐在桌前,垂眸捧着逐渐凉透的茶。
窗外风声呜咽,由于未关紧窗户,时不时裹挟点点硕大雪花,自缝隙中进来。
将茶水一饮而尽,彻骨的寒意蔓延上来,反而让他飘远的思绪转为清晰。
两日前,他才知道。
原来,他与其他人在兄长眼里都是一样的。
他们仅仅只是一颗棋子罢了。
看见奉景迟**的那一刻,他就理清了所有经过。
但他不能说。
只能假作不知,隐去其中的另一拨人。
他怎么可能那么轻易被人迷晕?
除非是他从不设防的人。
兄长拿他的命在赌。
他的死活,在兄长看来根本不重要。
兄长想知道那个东西在哪儿,即使为此牺牲再多人也无所谓。
可惜,兄长,你错了。
我也不知道它在哪儿。
褚晏突兀地笑了。
“喵~”一声猫叫突兀地从窗外传来,他循声望去。
夜色浓稠,半点看不见方向。
斜飞而入的雪花堆积在窗旁,偶尔几朵落在摆放的寒兰上,因屋内温度而迅速融化,留下一滩水渍。
褚晏拨开青叶,取出其中莫名出现的细小纸条。
纸条上只有一个“离”字。
字迹娟秀熟悉,一看便知出自谁之手。
将字条焚烧殆尽,下一秒,一只黑猫从打开的窗中进来,跃入他的怀里。
褚晏无奈抱住,纵容它的行为。
**它乌黑毛发的同时,他自腰间取出一个做工精细却未有声音的铃铛,轻柔细心地挂在黑猫脖颈,将它放回窗外。
黑猫回眸看他,似有不舍,而后转身,片刻后,矫健的身姿消失在黑夜。
他暂时不能走。
此时此刻,留下反而更安全。
只能辜负她的一片好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