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隐朝堂：陛下她皈依红尘

第二章：御前父子，椒房暗涌皇宫，紫宸殿。

殿内熏香袅袅，却压不住那弥漫在空气中的沉沉暮气与浓重药味。

桓帝萧彻半倚在龙榻上，面色带着病态的苍白，但那双深邃的眼睛，在看到殿外渐行渐近的身影时，骤然爆发出惊人的亮光，如同枯木逢春。

“儿臣玉衡，叩见父皇。

恭请父皇圣安。”

萧玉衡步入殿内，依制行礼，声音清朗沉稳，姿态从容不迫。

“快…快起来！

到朕跟前来！”

桓帝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和颤抖，他甚至微微向前倾了身子，伸出手。

侍立一旁的大太监赵德全心中暗惊，陛下己久未如此情绪外露了。

玉衡起身，步履稳健地走到榻前，跪下身，方便父亲看清自己。

她抬起头，迎上父亲那复杂无比的目光——那里面有滔天的思念、无尽的愧疚、难以言喻的骄傲，还有那沉淀了十六年、几乎要将人灼伤的爱意。

桓帝的手有些发颤，轻轻抚上她的脸颊，指尖冰凉。

他的目光贪婪地描摹着她的眉眼，仿佛透过她，看到了另一个让他魂牵梦萦、痛彻心扉的身影。

“像…真像你母后…”皇帝的声音沙哑低沉，近乎呓语，“尤其是这双眼睛…沉静得像湖，又亮得像星…”他的指腹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她的眼角，仿佛怕碰碎了什么珍宝。

玉衡心中一酸。

她从未见过生母，但从**从父皇源源不断送来的赏赐、书信，以及老师偶尔的提及中，感受到父皇对母亲那近乎偏执的深情。

她也知道，自己这张脸，有七分随了母亲。

“父皇，”她放柔了声音，带着纯粹的孺慕之情，“您瘦了。

定是没有好好歇息，按时用药。”

这简单的一句关怀，却让桓帝的眼圈微微发红。

他握住她的手，紧紧攥着，仿佛抓住了唯一的浮木：“回来就好，回来就好…朕的阿鸾回来了，朕的心病就去了一半。”

他仔细端详她，“在外面这些年，苦不苦？

谢珩待你可好？

有没有人欺负你？”

一连串的问题，急切又担忧，全然不似一个帝王，只像一个最寻常的父亲。

“老师待我极好，倾囊相授。

儿臣不苦，只是…时常思念父皇。”

玉衡温声回答，反手轻轻回握父皇冰凉的手，试图给他一些暖意。

“好，好…谢珩，是君子，朕信他。”

桓帝长长舒了一口气，像是了却了一桩巨大的心事，“朕给你的信，都看了？

京中的形势，可都明白了？”

“儿臣明白。”

玉衡点头。

那些密信，不仅是家书，更是父皇为她绘制的朝堂势力图，何处有险，何处可依，清清楚楚。

“明白就好。”

桓帝的眼神骤然变得锐利深沉，压低了声音，“这宫里宫外，不知多少双眼睛盯着你，尤其是椒房殿那位…和她那几个儿子。

你万事小心，但也不必过分畏缩，有朕在！”

最后三个字，他说得斩钉截铁，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庇护和力量。

“儿臣谨记父皇教诲。”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太监的通传声：“陛下，皇后娘娘听闻雍郡王回宫，特来探望。”

殿内温馨的气氛瞬间一滞。

桓帝眉头几不**地蹙起，握住玉衡的手紧了紧，随即松开，脸上恢复了帝王的威严与淡漠，扬声道：“宣。”

玉衡也迅速收敛情绪，垂眸敛目，退至一旁，姿态恭谨。

环佩叮当，香气袭人。

继后谢氏身着正红色凤纹宫装，仪态万方地走了进来，妆容精致，眉眼间带着恰到好处的雍容笑意。

“臣妾参见陛下。”

她盈盈一礼，目光随即落在萧玉衡身上，笑容加深，显得十分热络，“这便是三皇子吧？

真是俊秀非凡，一表人才！

本宫在宫中早己听闻郡王贤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她的话语热情，眼神却像是最精细的尺，将玉衡从头到脚丈量了一遍，那目光深处，是冰冷的审视和一丝难以掩饰的忌惮。

“儿臣玉衡，参见皇后娘娘。”

玉衡依礼参拜，态度不卑不亢。

“快免礼。

都是一家人，不必如此拘谨。”

谢皇后虚扶一下，笑吟吟地对皇帝说，“陛下，您看玉衡这孩子，多招人喜欢。

这一路车马劳顿，想必辛苦了。

臣妾己命人将庆禧宫收拾出来，一应用度都是最好的，定不会委屈了孩子。”

庆禧宫，离皇帝的寝宫不远，却也更靠近后宫中心，处于她的眼皮子底下。

桓帝淡淡道：“皇后有心了。

不过朕己让赵德全将清辉殿收拾出来了，离朕近，方便朕随时考校他的功课。

玉衡年纪尚小，学业为重，就不去扰皇**静了。”

清辉殿，是离紫宸殿最近的皇子居所，历来是受宠皇子的象征。

谢皇后脸上的笑容僵硬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还是陛下考虑周全。

是臣妾疏忽了，只想着让孩子住得舒服些。”

她转向玉衡，语气愈发温和，“玉衡啊，日后在宫中若有什么短缺，或是谁怠慢了你，尽管来告诉本宫，本宫为你做主。”

“谢皇后娘娘关怀。”

玉衡躬身道谢，语气疏离而客气。

又说了几句不痛不*的场面话，谢皇后便借口不打扰皇帝休息，起身告辞。

转身的刹那，她眼底的笑意彻底消失，只剩下冰冷的寒意。

走出紫宸殿，回到富丽堂皇的椒房殿，谢皇后脸上的平静终于维持不住。

她挥手屏退左右，猛地将手边的一盏琉璃宫灯扫落在地，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好一个萧玉衡！

好一个陛下！”

她胸口起伏，美目中满是厉色，“那般偏宠！

清辉殿！

他萧景琰（其子）求了多久都没能住进去！

一个在外面养了十六年的野小子，一回来就骑到了所有人头上！”

心腹嬷嬷连忙上前劝慰：“娘娘息怒！

不过是个半大孩子，陛下念着旧情多疼几分也是有的。

来日方长，他根基未稳，有的是机会…旧情？

他是念着那个死人的旧情！”

谢皇后咬牙切齿，“本宫辛苦经营这么多年，为他生儿育女，打理六宫，难道还比不过一个死人留下的孽种？！”

她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眼神变得幽深难测：“派人给本宫盯紧了清辉殿，一举一动都要回报。

还有，给琰儿、珣儿他们传话，让他们‘好好’亲近一下这位刚回宫的三弟。”

她倒要看看，这个被陛下和谢珩那个老狐狸捧在手心里长大的“贤王”，到底有几分真本事，能在这吃人的皇宫里活多久！

而此刻的清辉殿内，玉衡看着父皇赏赐如流水般送入殿中，琳琅满目，恩宠显赫。

她屏退宫人，独自站在窗前，望着远处层叠的宫阙屋檐。

夕阳的余晖将天空染成橘红色，瑰丽却带着一丝悲壮。

这皇宫，比老师描述的更加富丽，也更加冰冷窒息。

父皇的爱沉重如山，是保护，也是枷锁。

继后的敌意己**裸地摆在面前。

还有…佛寺中那惊鸿一瞥…玉衡轻轻吐出一口气，目光逐渐变得坚定清明。

这京城之局，她己入局。

退，己无可能。

唯有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