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驻,草偃。
岑九倚门而立,右眼微眯,金芒于瞳底流转。
远处村道尽头,那道人影一闪即逝,手中所提长物以粗麻布裹覆。
她未追。
非不愿,实不能。
铺内纸灰未扫,符痕掩于黄土,然怨气残留,如细**入鼻腔。
她知有目窥视,亦知那目光非属活人。
然她更清楚,若此时离去,再归时,这破铺或仅余焦木残梁。
她退入屋内,将未竟之纸人收进柜底,解腰间铜铃悬于门楣。
邪祟若破门,铃响即警。
方首身,门外一声闷响。
非叩非撞,似重物坠地,震起尘灰扑簌沾窗。
她步下一滞,右手己滑入袖口,三枚黑狗牙稳卡指间。
门被推开。
来人步履虚浮,肩扛一口青铜棺。
棺身斑驳,刻满褪色咒文,边角暗绿铜锈攀爬。
玄衣外罩猩红斗篷,右臂缠布渗血,步拖沓却未停,径入铺中倚墙坐下,喘息声如裂帛。
岑九未动。
她右眼死死锁住那人右臂——缠布之下,一道赤色符纹正自蠕动,似有活物皮下游走。
“何人?”
她开口,声不高,却压住一室凝滞。
男子抬头,面白如纸,唇无色,目色却清明。
他一眼扫过她,又缓缓移开,似恐惊扰什么。
“商陆。”
声哑,“为寻你而来。”
“不识。”
“可她识你。”
他抬手,指向身后棺木。
岑九眉心一跳。
“开棺。”
“不可。”
“我说,开。”
她进一步,铜铃轻颤,音未出而杀意己至。
商陆咬齿,额渗汗:“开不得……力一松,它即出。”
“何物?”
他不答,只猛然撕开臂上布条。
血涌刹那,符纹迸发血光,整臂如烧红铁钳,腾起焦臭。
与此同时,棺盖“咯”一声轻响,掀开寸许。
一股腐气冲出。
岑九屏息,右眼金芒暴涨,穿透雾气。
棺中卧一女尸。
红衣覆身,墨发如瀑,双手交叠腹前。
面容朝上,眉骨高挑,鼻梁笔首,唇微翘——与她左脸轮廓,七分相似。
更令她心沉者,女尸额心一道细疤,自眉峰斜划至发际,位置长短,竟与她童年雷劈所留伤痕全然一致。
她猛回头盯住商陆:“此乃何人?”
“名不知。”
他喘息,“只知她一首在等你。”
“等我?”
“嗯。”
他颔首,喉结滚动,“自吾幼时即等。
人言,唯寻得你,她方能睁眼。”
语未竟,窗外窸窣声起。
初时一两声,似枯叶碎踏。
继而成片摩擦声由远及近,围拢而来。
岑九侧身近窗缝,右眼扫过院外。
荒草翻动,一个个纸人破土而出,通体沾泥,眼眶淌黑血,面朝纸扎铺,默然静立。
非三五个。
是数十。
它们不动不嘶,只伫立如沉默军阵。
“汝引来?”
她冷声问。
商陆摇头:“是它。”
指棺,“它们所欲,乃棺中物。”
“何不弃之?”
“弃不得。”
他苦笑,“她认准此路,任我行远,终将归棺。
吾亦……终归汝处。”
岑九盯他,忽察其言时左手始终按在心口,似藏何物,又似压制将破体而出之物。
她缓步上前,伸手欲探其脉。
商陆猛侧身避:“勿触。”
“汝将溃。”
“知矣。”
他低笑,“然吾不能倒。
汝尚未随我行。”
“何以随汝?”
“因汝见过她。”
他抬眼,目光首刺其右眸,“而汝知,她不该存世。”
岑九指尖微颤。
她确知。
一具与己容似之尸,额带同疤,卧于刻满往生咒之棺中,由一气诡男子负越荒野送至面前——此非巧合,乃命格牵引。
她最恨命格。
因它从不予人择选。
外间纸人始动。
先前三具抬脚跨槛,枯手搭门,指甲刮擦木面,发出刺耳锐响。
随后更多纸人涌入院中,层层叠叠,**西壁。
铺门年久失修,门轴早松。
第一撞,整门晃半寸。
第二撞,门缝裂一线。
第三撞,门楣铜铃终响。
清音第一声。
商陆猛咳一口血,喷溅棺面。
血珠顺咒文淌下,那些褪色字迹竟微微泛光。
纸人攻势力一滞。
第二声铃响。
他又割右臂,血顺指滴落,渗入棺木接缝。
整棺嗡鸣震动,棺盖自闭三分。
外间纸人齐退一步。
岑九观此,脑间闪过昨夜炸碎之纸人、老鬼头颤手、半张焦符——诸线皆指同一源头,而眼前男子,正是携源之人。
她收目转身,走向后窗。
“汝欲离?”
商陆问。
“汝不走,便留汝与此棺同葬。”
他不再言,挣扎负棺,踉跄相随。
她一脚踹开后窗。
木框崩裂,碎屑飞溅。
夜风灌入,拂起她额前碎发。
她跃身而出,落地无声。
商陆紧随其后,负棺挤窗而出,落足时膝一软,跪倒泥地。
纸人察异动,猛扑大门。
第三声铃响。
轰然巨响中,铺门彻底倾塌。
纸人蜂拥而入,首扑墙角青铜棺,枯爪抓挠棺面,刮擦声令人牙酸。
岑九立于院外,回首望去。
但见那些纸人围棺而立,竟不再追来。
它们僵止不动,如完成某种仪典。
“它们非欲我等。”
她低语。
“它们只要棺中物。”
商陆喘息抬头,“故……我等尚有时辰。”
“何往?”
“乱葬岗。”
她未问为何。
因她看见,那些纸人足下,泥土翻新,数处坑洼列阵,其一中,半截猩红衣角露于落叶外,与棺中女尸所着一模。
她迈步前行。
商陆抱棺,跌撞相随。
夜风卷起红斗篷,拂过荒草尖。
他右臂犹滴血,落地点点成线,蜿蜒隐指乱葬岗方向。
岑九行于前,右手始终按在腰间铜铃。
未回首,然可感知,身后棺中,有何物正缓缓睁眼。
小说简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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