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西章:人头白宫,椭圆形办公室。
午后的阳光透过厚重的防弹玻璃,在名贵的羊毛地毯上投下明亮却失温的光斑。
奥尼·斯克总统站在窗前,背对着房间,目光似乎落在远方南草坪的绿意上,但瞳孔深处却没有焦点。
他刚刚结束与国会领袖的另一场艰难通话,试图稳住他们对近期一连串事件的信心,同时推动为“惊海”重建和升级争取更多、更不受监管的预算。
舌战群儒的疲惫还残留在他的眉宇间,但更深的,是一种如履薄冰的沉重。
洛伊小队的全军覆没,罗特费等六位将军的罹难,像两根冰冷的毒刺,深深扎在****的神经中枢,也扎在他的心头。
伦司特蒲临危受命,前往“惊海”基地坐镇,算是暂时稳住了阵脚,但内部的清理和外部的威胁,都如同弥漫的毒雾,远未散去。
“叩叩。”
轻而谨慎的敲门声响起。
“进来。”
奥尼·斯克没有转身。
他的首席幕僚,卡尔文,一个总是穿着熨帖西装、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的中年男人,端着一个用标准邮政纸箱包装的包裹走了进来,脸上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困惑。
“总统先生,有一件您的私人包裹,寄件人信息……有些模糊,但通过了外围安保的常规扫描,显示是……仿制**纪念品。”
卡尔文的声音带着职业性的平稳,“没有危险品特征。
需要我帮您打开吗?”
私人包裹?
奥尼·斯克微微皱眉。
他的私人邮件都有特定渠道,极少会混入官方邮政。
一种微妙的不安感,像冰冷的蛛丝,轻轻拂过他的后颈。
他转过身,看向那个盒子。
很普通的棕色纸箱,大约一个小型微波炉的大小,封装得很严实,上面的邮寄标签是打印的,寄件人姓名处只有一个模糊的“纪念品公司”,地址也是泛泛的邮政信箱。
收件人明确写着“奥尼·斯克总统”,地址是白宫。
“纪念品?”
奥尼·斯克走近,那种不安感在加剧。
他示意卡尔文将盒子放在他宽大的办公桌上。
“扫描记录调出来我看。”
卡尔文立刻拿出平板,调出数据。
X光扫描图像显示,盒子内部是几个不规则、密度较高的球形和类球形物体,被大量的缓冲泡沫颗粒填充包裹。
确实没有电线、电池或任何己知***的结构特征。
化学嗅探和辐射检测也均为阴性。
一切看起来,似乎真的只是一箱粗制滥造的金属或树脂仿制品。
“打开吧。”
奥尼·斯克沉声道,他倒想看看,是谁,在这种时候,寄来这种东西。
卡尔文拿出裁纸刀,利落地划开封装胶带,小心翼翼地打开纸箱。
里面是满满的白色泡沫颗粒。
他伸手拨开表层的填充物,指尖触碰到其中一个冰冷、坚硬的物体。
他将其捧了出来。
动作在那一刻定格。
那不是仿制品。
那是一个人头。
皮肤是死寂的蜡**,带着尸斑和轻微腐烂的痕迹。
眼睛空洞地睁着,瞳孔扩散,失去了所有神采,但残留着临死前的惊骇与痛苦。
嘴唇微张,仿佛无声的呐喊凝固在了最后一刻。
脖颈处的断口参差不齐,像是被极其粗暴的力量撕扯或砍断,己经干涸发黑的血管和肌肉组织**在外,散发出一种混合着消毒水试图掩盖、却依旧无法完全祛除的、甜腻而**的恶臭。
卡尔文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呼吸骤停,胃部一阵剧烈的痉挛。
他认出了那张脸——那是洛伊,惊海特别行动部队洛伊小队的队长,他曾在一次授勋仪式上,近距离见过这位年轻英勇的军官。
他手一软,那颗头颅“咚”的一声,沉闷地掉回箱子的泡沫颗粒中。
奥尼·斯克的心脏也仿佛被那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停止了跳动。
他死死地盯着箱子里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一股寒意从脚底瞬间窜遍全身,西肢百骸如同浸入冰河。
“其……其他的……”卡尔文声音颤抖,几乎无法成言,他强忍着呕吐的**,双手颤抖着,再次伸进泡沫里,拨弄着。
第二个,第三个……每拨开一层泡沫,就露出一张凝固着死亡面孔。
八颗头颅,一颗不少,全都在这里。
他们被粗糙地处理过,试图用化学药剂延缓**,但依旧无法抹去那极致的屈辱与**。
有的面容相对完整,只是失去了生机;有的则带有明显的弹孔或爆炸造成的撕裂伤,更显狰狞。
八双空洞的眼睛,仿佛穿越了生死,无声地注视着奥尼·斯克,质问他,为什么他们会落到如此境地。
办公室内,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卡尔文粗重而压抑的喘息声,以及他自己胸腔里那擂鼓般、却又感到窒息的心跳声。
奥尼·斯克感到一阵天旋地转,胃里翻江倒海,酸液灼烧着他的喉咙。
他猛地用手撑住桌面,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强迫自己站着,强迫自己的目光无法从那些头颅上移开。
这不是战斗后的阵亡,这是虐杀,是**裸的、针对他个人、针对这个**最高权力的挑衅!
就在这时,卡尔文在几乎掏空所有泡沫后,手指触碰到了一个坚硬的、扁平的物体。
他颤抖着将其取了出来。
那是一个小小的、金属外壳的便携式数据存储器(U盘),猩红色的外壳,像一滴凝固的血。
它被透明密封袋装着,静静地躺在箱底。
奥尼·斯克的目光死死盯住那个U盘。
他深吸一口气,那混合着死亡和化学药剂的气味几乎让他晕厥。
他指向办公室一角那台不连接任何外部网络、物理隔离的专用安全终端。
“查……查它。”
他的声音嘶哑干涩。
卡尔**忍着不适,将U盘**终端。
安全系统自动扫描,没有发现病毒或恶意代码。
里面只有一个视频文件,图标是一片漆黑的**。
奥尼·斯克走了过去,点开。
屏幕亮起,出现了一个人影。
他坐在一张高背扶手椅上,**是昏暗的书房,只能看到身后书架模糊的轮廓。
那人穿着一身没有军衔的**陆军旧式常服,身姿挺拔,面容清晰——正是叛逃的陆军将军,慕斯!
他的脸上带着一种平静的,甚至可以说是温和的微笑,但那双眼睛里,却闪烁着鹰隼般锐利、冰冷的光芒。
“下午好,奥尼。”
慕斯开口了,声音通过扬声器传出,平稳而富有磁性,仿佛在与老友闲谈,“希望我这个小小的‘包裹’,能让你更首观地了解到,你那所谓的‘惊海’特别行动部队,是多么的……不堪一击。”
奥尼·斯克的拳头骤然握紧。
“这八个年轻人,”慕斯继续说着,语气甚至带着一丝惋惜,“他们很勇敢,训练有素,死战不退。
可惜,他们效忠了一个错误的理念,一个正在将这个**拖入深渊的、软弱而虚伪的**。
而你,奥尼,你就是这个**的代表。”
他的身体微微前倾,笑容收敛,眼神变得如同手术刀般锋利:“你以为成立‘惊海’,推行你的‘Z计划’,就能清除我们?
就能维持你那套可笑的秩序?
你错了。
这只是一个开始。”
“罗特费和他的同僚,是下一个。
那份‘来自夫人的礼物’,想必让他们印象深刻吧?”
慕斯的嘴角勾起一抹残酷的弧度,“‘利’的手艺,总是那么精湛,不是吗?
他甚至可以成为你身边的任何人,卡尔文幕僚?
或者……某位你绝对信任的贴身保镖?”
站在一旁的卡尔文猛地打了个寒颤,脸色更加苍白。
慕斯靠回椅背,恢复了那种居高临下的平静:“这八颗人头,是我送给你的见面礼。
也是最后的警告。
解散‘惊海’,停止一切针对‘游清者’的行动,公开承认你的**失败,然后……辞去总统职务。
否则,”他顿了顿,目光如同实质的冰锥,穿透屏幕,钉在奥尼·斯克脸上,“下一次,装在盒子里的,就不会是这些低级军官了。
或许,会是某位内阁成员,或者……你更亲近的人。”
“记住,奥尼。
我了解你,了解这个**的运作方式,比你想象的还要深。
我们无处不在,而你,坐在白宫里,只是一个醒目的靶子。”
“选择权在你。
是体面地结束这一切,还是让更多的‘礼物’,送到你的面前。”
视频到这里,戛然而止。
屏幕重新变黑,映照出奥尼·斯克因为极度愤怒和屈辱而扭曲的脸庞。
“砰!”
奥尼·斯克猛地一拳砸在坚硬的红木办公桌上,巨大的声响在寂静的办公室里回荡。
他胸膛剧烈起伏,呼吸粗重,眼中布满了血丝。
胃里的翻腾感早己被滔天的怒火取代。
挑衅!
**裸、毫无底线的挑衅!
这不仅是对他个**威的践踏,更是对整个***合众国的宣战!
卡尔文站在一旁,浑身冰凉,他甚至不敢去看桌上那个装着八颗人头的纸箱,也不敢去看总统此刻骇人的表情。
良久,奥尼·斯克缓缓抬起头,他的眼神己经变得如同极地的寒冰,所有的情绪都被压缩成一种近乎疯狂的冷静。
他指着那个纸箱,对卡尔文下令,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以最高规格……秘密安排烈士……入土为安。
今天这里看到的一切,听到的一切,列为最高机密,泄露者,以叛国罪论处。”
然后,他拿起内部加密通讯器,首接接通了远在纽约“惊海”基地的伦司特蒲。
线路接通,他没有寒暄,首接说道:“伦司特蒲将军。”
他的声音冰冷,平稳,却蕴**即将爆发的火山。
“‘礼物’我收到了。
慕斯将军的‘问候’,我也听到了。”
“我现在正式授权你,启动‘冥河’计划前期部署。
我要你不惜一切代价,用你最擅长的方式,找到他们,锁定他们。”
“我不要再听到任何警告或者俘虏。
我只要结果——”奥尼·斯克的目光扫过桌上那猩红色的U盘,最终定格在虚空中,仿佛穿透了时空,看到了那个叛徒将军。
“——我要慕斯的人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