俊鸿返乡记

第二天早上，张俊鸿是被鸡叫声吵醒的。

他睁开眼，看见阳光从窗棂里钻进来，在地板上投下长方形的光斑。

穿好衣服走到院子里，空气清新得很，带着雪后特有的凉和泥土的腥气。

王秀兰己经在磨豆浆了，泡好的黄豆倒进石磨，她推着磨杆，身子跟着晃，额头上渗着细汗。

“妈，俺来。”

张俊鸿走过去，接过磨杆。

石磨是爷爷传下来的，磨盘上的纹路被磨得光滑，边缘的铁皮生了锈。

他握着磨杆，慢慢推，黄豆顺着磨眼往下掉，乳白色的豆浆顺着纹路流出来，滴进木桶里，发出“沙沙”的响。

“村里现在还有人种地不？”

张俊鸿一边推磨一边问。

王秀兰坐在旁边的小凳子上，捡着黄豆里的杂质，闻言叹了口气：“咋没人种？

就是人少了。

年轻人都出去打工了，剩下的都是老的老、小的小，地里的活计跟不上。

你看村南头那片地，去年荒了大半，草长得比人高。”

张俊鸿心里沉了沉。

他小时候，村里的地都是满的，春天绿油油的麦子，夏天金灿灿的稻子，秋天的玉米地里能藏住半大孩子。

现在咋就荒了？

“那合作社呢？

您昨天说的种草莓的那个。”

“哦，那个是村支书老陈牵头弄的，找了几户人家合伙，种了两亩草莓。

去年冬天冷，草莓冻坏了不少，没赚着啥钱，今年开春不知道还种不种。”

王秀兰把捡好的黄豆倒进磨眼，“老陈也愁，想让村里富起来，可没路子，没人手，也没本钱。”

张俊鸿没说话，只是推着磨，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他在**的时候，听厂里的技术员说过，现在农村都在搞现代农业，搞大棚种植，产量高，还能防霜冻。

清溪村有地，有水源，咋就不能搞呢？

吃过早饭，张俊鸿说要去村里转转。

王秀兰给他找了件厚棉袄，又塞了个热水袋在他口袋里：“路上滑，慢点走。

中午回来吃饭，俺给你做你爱吃的韭菜盒子。”

张俊鸿点点头，揣着热水袋出了门。

村里的路修得好，水泥路通到每家每户门口，路边的路灯杆上挂着宣传牌，写着“乡村振兴，产业先行”。

他走到村南头，果然看见**的荒地，枯草在风里晃，雪化了的地方露出褐色的土，看着干巴巴的。

他蹲下来，抓了把土，放在手里捏了捏。

土很细，是好土，就是干，缺水分。

清溪村旁边有条清溪河，水很清，常年不断，要是能把河水引到地里，灌溉不成问题。

“俊鸿？

你咋在这儿？”

张俊鸿抬头，看见一个穿深蓝色外套的男人，中等个子，头发有些花白，脸上带着笑。

是村支书***，他小时候常去他家蹭饭，***总说他是个“有主意的娃”。

“陈叔。”

张俊鸿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俺回来看看，这地荒得可惜了。”

***叹了口气，走到他身边，看着荒地：“可不是嘛！

可惜也没办法。

年轻人都走了，老的种不动，想搞点啥，又没技术，没本钱。

去年搞草莓大棚，找了个技术员，是个***，冬天没做好保温，草莓全冻坏了，几户人家亏了不少，现在都不敢再试了。”

“陈叔，要是搞温室大棚，做好保温，再选对品种，会不会好点？”

张俊鸿问。

他在**的时候，看过农业频道的节目，知道温室大棚能控制温度和湿度，产量比露天种植高不少。

***愣了一下，看着张俊鸿：“温室大棚？

那得不少钱吧？

**村穷，拿不出那么多钱。

再说，就算盖了大棚，种啥？

咋卖？

都是问题。”

“种啥可以考察，比如反季节蔬菜，或者优质水果，现在城里的人都爱吃绿色无公害的东西，应该好卖。

钱的话，**可以找**申请补贴，或者找村民合伙，凑点本钱。”

张俊鸿越说越觉得可行，眼睛亮了起来。

***看着他，眼里带着惊讶，又带着点期待：“俊鸿，你这是……想回来搞这个？”

张俊鸿点点头：“陈叔，俺这次回来就不走了。

俺想在家乡做点事，把这些荒地利用起来，让村里的人都能赚着钱，不用再出去打工。”

***的手拍在他肩膀上，力道很大：“好！

好娃！

有你这话，陈叔支持你！

不过这事不容易，得慢慢来，先跟村民们商量商量，看看大家的意思。”

张俊鸿心里暖烘烘的。

他知道，这事肯定难，但他不怕。

在**的五年，他从流水线的小工做到技术员，靠的就是不服输的劲。

现在回到家乡，他想把这股劲用在地里，用在让村民们过上好日子上。

他跟着***去了村委会。

村委会是间两层小楼，一楼的办公室里摆着几张旧桌子，墙上挂着村里的地图和各种宣传画。

***给张俊鸿倒了杯热水，又拿出村里的土地台账：“你看，村南头这片地，有五十多亩，都是连片的，适合搞大棚。

还有村西头那片地，靠近清溪河，灌溉方便，也能种点啥。”

张俊鸿翻着台账，心里的想法越来越清晰。

他想先搞几亩温室大棚，种反季节蔬菜，比如黄瓜、番茄、青椒，这些都是城里菜市场常见的，好卖。

等赚到钱了，再扩大规模，带动更多村民加入。

“陈叔，俺想先跟几户愿意尝试的村民聊聊，看看他们的想法。”

张俊鸿说。

“行！

俺帮你联系。”

***笑着说，“村里的人都实在，只要能让他们看到希望，肯定愿意跟着你干。”

那天下午，张俊鸿跟着***走访了几户村民。

第一户是王**家。

王**在家门口喂鸡，看见张俊鸿，放下手里的饲料桶，跑过来拍他的肩膀：“俊鸿！

你可回来了！

俺昨天就听说了，还以为是假的呢！”

“**，俺回来就不走了。”

张俊鸿笑着说，“俺想跟你商量点事，想搞温室大棚，种反季节蔬菜，你愿意加入不？”

王**愣了一下，挠了挠头：“温室大棚？

俺没搞过啊，会不会亏钱？”

“俺也不敢保证一定赚钱，但俺会去学技术，找销路。

咱们先少搞点，试试水。

要是成了，以后就不用靠养鸡场单打独斗了；要是不成，损失也不大。”

张俊鸿耐心地解释。

王**想了想，看着院子里的鸡场，又看了看张俊鸿：“行！

俺信你！

你要是搞，俺加入！

俺家有三亩地，都在村南头，能用上。”

接着，他们又去了老周家。

老周头去年走了，家里只有周婶和她的儿子周磊。

周磊在镇上的中学读高二，周婶一个人在家种着两亩地，日子过得紧巴巴的。

“周婶，俺想搞温室大棚，种反季节蔬菜，想请你加入。”

张俊鸿说，“大棚里的活计，**可以请人帮忙，你要是愿意，平时可以在大棚里干活，拿工资，还能分点红利。”

周婶愣了愣，眼里泛起了泪光：“俊鸿，你是说……俺也能赚钱？

不用再靠那两亩地过日子？”

“嗯。”

张俊鸿点头，“只要咱们一起努力，肯定能行。”

周婶擦了擦眼泪，用力点头：“行！

俺加入！

俺啥苦都能吃，只要能让磊磊好好读书，将来有出息。”

那天下午，他们又走访了三户村民，有两户愿意加入，还有一户想再等等看。

张俊鸿心里有底了，至少有五户人家愿意跟着他干，加上他自己家的两亩地，差不多有二十亩地，够搞第一批温室大棚了。

回到家的时候，天己经黑了。

王秀兰在门口等他，看见他回来，赶紧迎上去：“咋样？

村里的人愿意不？”

“妈，有五户愿意加入，咱们先搞二十亩试试。”

张俊鸿笑着说，“以后，咱们清溪村肯定会越来越好。”

王秀兰看着儿子眼里的光，心里比吃了蜜还甜。

她知道，儿子长大了，有担当了，能为家里、为村里做事了。

那天晚上，张俊鸿在灯下写计划书。

他把自己的想法一条条写下来，包括大棚的建设方案、蔬菜的品种选择、技术学习计划、销路寻找方法，还有成本预算和利润分配。

写着写着，他抬头看见窗外的月亮，圆圆的，亮堂堂的，像在为他照亮前路。

他知道，这条路肯定不好走，会遇到很多困难，比如技术不过关、销路不好、村民们有意见等等。

但他不怕，因为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有陈叔的支持，有村民们的信任，还有母亲的鼓励。

他相信，只要努力，只要坚持，就一定能成功。

就像春天总会来，大雁总会先知道。

他相信，清溪村的春天，也会因为他们的努力，早点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