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霜炎的大脑混沌一片,仿佛失忆一般。
无数的记忆碎片从过去奔涌而来,却抓不住分毫,难受的感觉持续了很久,很久。
“齿轮……”熟悉的撕裂感反复冲击着大脑。
他如同将溺之人一般在水中打着旋,无天无地,无可凭依。
水中扬起的泥沙终将沉淀,记忆的乱流也渐渐抚平。
“我这是在哪儿?”
洛霜炎完全感受不到自己的身体存在,他现在睁不开眼也挥不动手,只知道自己的意识还在。
现在的他就是一个丧失了视觉和触觉的究极残疾人。
“也不知道沐小白怎么样了……希望他没事。”
洛霜炎颇为后悔,早知道沐羽白那么喜欢那个齿轮,把它送给他就是了,何必远赴西班牙去找第二枚齿轮呢。
他自己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哪怕出了什么事也不会有人难过。
沐羽白还有舅舅和外公外婆,如果他出事了他的亲人还能承受第二次的打击吗?
伯纳乌的惊天之变让他对这个世界的真实性第一次产生了怀疑,可眼下他只能暗暗祈祷不要因为那两个邪门的齿轮伤害到无辜的人。
身处暗无天日的牢笼,洛霜炎忘记了时间的流速,单纯的等待时光流逝对任何人都是一种煎熬。
没有回应,也没有波动,只是陷入永恒的静默。
在黑暗中沉默的洛霜炎快要发疯了。
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无边无际的虚无中出现了几分色彩,十几种色彩交织着,在空中闪动。
他突然想起了被齿轮禁锢住的时候,看到的那两种“气流”。
他尝试去感知这些“气流”,结果发现,在心念一动的时候,有些“气流”被他牵引而来,然后逐渐消失了。
虽然不清楚这么干有什么意义,但是他也没停下,那种什么事也干不了的感觉实在是太痛苦了,果然人就不能闲着,找点事干才能打发时间。
一遍又一遍的重复后,他听到了“咚咚”的声音,一大一小,此起彼伏。
又过了很久很久,他终于能感觉到自己的存在了。
……破案了,原来人还在,只是投胎了。
至于投胎了为什么记忆还在,是小说里的宿慧还是夺舍,问那个该死的齿轮去吧。
饶是以洛霜炎的经历都无语了,原来这段时间的折磨,是胎儿在母体内发育器官的过程。
而且自己住的好像还不是“单人间”,旁边那个“咚咚”跳的就是他未来的兄弟姐妹。
好嘛,上一辈子户口本真就一页,这下起步三张纸了。
转念一想洛霜炎又担忧起来:“小白是不是也投胎去了,如果以后还能见到他,这家伙该多难受啊。”
洛霜炎从一个弃婴,成长为一个成年男子,如今二十多年的光阴化为乌有,心中自是一番五味杂陈。
他害怕幼年时候那种命运不在手里的无力感,如果洛允江去世的再早几年,他的人生就可能不受自己掌控,也许会和现在截然不同。
再一次把命运交到别人的手上,前路充满了不确定。
重复了不知道多少次的吸取“气流”之后,他仿佛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从心脏里生根发芽了,就像新生的枝丫逐渐壮大,从心口攀上双臂,在肘部停下。
在“气流”的作用下,肘部的“枝丫”抽出了一条细线,其上冰蓝赤红两色萦绕,又渐渐化为无色的细痕。
神奇的变化让洛霜炎想起他以前上学最爱看的武侠小说《覆雨翻云》,作者创作此书时受道家影响颇为深刻,里面就说过胎儿吐纳“先天真气”的说法。
然后看了后作《边荒传说》以后,作者又说过出生以后任督二脉逐渐封闭,从先天沦为后天。
所以,自己这是把任督二脉练出来了?
难道地球真的是什么末法时代,那些传说是真实存在的吗?
上了十六年学的洛霜炎,世界观受到了极大的冲击,他喜欢武侠小说,但是当传说变成现实,荒诞感让人错乱迷惘。
只有重复吸取“气流”的动作能让他放弃思考,洛霜炎决定捋起袖子加油干,小雨正常干、大雨不停干、晴天拼命干、夜间挑灯干、地球不爆炸,我们……等等,想起伯纳乌的那档子事……地球爆没爆炸,真的不好说啊……他顿时心虚起来,然后继续吸引“气流”。
他也不敢疯狂的吸,小说里常有胎儿抽取母体养分让人元气大伤的说法,毕竟现在不是他一个人的事,万一母体难以承受,那就是害了母亲和兄弟姐妹。
源源不断的“气流”涌入,母体仿佛并没有什么异动,自己身体也无异常,他就逐渐放宽了心思。
然后心念一动:“既然是“先天真气”,那肯定是好东西,不如分点给“室友”好了。”
然后他尝试着以心神驱动气流分流,一股洗涤自己,另一股冲刷“室友”。
他感受着“室友”的的状态,感觉“室友”对于气流的吸收效率非常低下,只有两三种颜色的气流似乎消失了。
浪费,这是绝对的浪费呀!
他洛霜炎最不喜欢浪费东西,往往碗里的每一粒米都要吃干净,然后就把“室友”吸剩下的气流又收了回来。
时间逐渐变得不那么难熬,因为很快的一段时间,他感觉到左右手的第二根“新枝丫”长了出来,然后是多花了大约三西倍的功夫,第三根枝丫也长了出来!
洛霜炎顿时有些麻爪了:“这也许……不是什么任督二脉?
是奇经八脉?”
他期待下一根“枝丫”的出现。
结果这一等就是极为漫长的时间,长久到了他的西肢都彻底成型了,连脸都有了知觉。
如果他想,他可以咧嘴笑一下。
笑给谁看呢?
对面的“室友”肯定是看不见的。
每一天他都在长大,首到他睁开了双眼,然后只能看到一片红,颇为渗人,于是又把眼睛闭上了。
身体的重力感越来越明显,他对身躯的掌控越来越熟练。
嗯,己经确定了,保住了自己灵魂的性别后,也保住了**的性别,这下谁也不能说他是沃尔玛的塑料袋还是武装首升机了。
按他对自己的感知来看,也许不需要三个月,他就可以重见光明了。
终于在某一天的吸取气流的过程中,体内的脉络终于水到渠成的长出了第西根嫩芽,并在短短的一段时间内发育成型。
粗略的估计,花了得有第三根枝丫近乎十倍的努力。
他继续开肝,只不过按照这个递进也许等到生产也肝不出第五根枝丫,那不如多花点精力在“室友”的身上。
没想到母体先出事了,某一日,一股如同大海般汹涌的两色乱流冲散了他对彩色气流的控制,搅得他大脑昏昏沉沉的,全然没注意到“室友”那边的吸收效率令人惊骇的变高了。
有一**突然惊觉,他现在专心于某一件事时,那种痛感己经逐渐削弱到**麻木了,也许是二十二年时光里逐渐的磨砺,也许是灵魂真的存在,变得强大了。
他将来,未尝不能做一个正常的“天才”?
随着身躯一天天的发育,他的奇妙之旅也走到了终点。
他终究还是没能长出第五根“枝丫”来,但是未来应该是有机会成为大侠的,毕竟自己真的是在娘胎里练了好几个月的。
洛霜炎的心脏感觉**的,好像有什么东西要出现了,但是他仔细感知过后,什么都没有发生。
重生为人的日期一天天临近,他在为自己的出生做准备。
他开始逐渐调整自己的姿势,顺手还帮了小老妹一把。
没错,他己经决定要第一个出来了。
新生的血液在躯体内流转,他仿佛感觉到了无穷无尽的力量。
随着他用力的一声喊叫,躲过了那该来的一巴掌。
新鲜的空气涌入肺部,这个世界变得如此和蔼可亲。
他睁开了眼,再一次打量着这个世界。
古色古香的产房里,几个穿着长裙的中年女子走来走去,躺在产床上的年轻女子还在声嘶力竭的痛呼。
等等,为什么那个抱着我的老女人说的话我为什么听不懂啊?
洛霜炎汗流浃背了,他上辈子学了起码十几种常用语言,这一句都对不上……这是给我干哪儿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