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枢开元新风

鸡叫头遍时，李砚被一阵粗暴的推门声惊醒。

“吱呀——”那扇本就松动的木门被猛地推开，冷风裹挟着细碎的雪沫子灌进来，卷得地上的稻草屑打了个旋。

刘氏裹着件半旧的青色襦裙，腰间系着根布带，三角眼斜睨着炕上的人，脸上堆着毫不掩饰的嫌恶。

“还没死呢？”

她撇着嘴，声音像淬了冰，“占着**不**的懒病鬼，家里的米缸都快见底了，还得伺候你这赔钱货！”

李砚刚退了些烧，喉咙干得发疼，连开口的力气都欠奉，只能默默看着她。

原主的记忆里，这位嫡母对他从未有过好脸色，父亲在时还能勉强遮掩，如今更是连装都懒得装了。

刘氏见他不吭声，更像是被戳中了什么火气，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啪”地扔在炕沿上。

油纸散开，露出半块冻得硬邦邦的粟米饼，边缘己经发黑，上面还沾着点尘土。

“喏，给你的，省着点吃，别以为谁都该伺候你。”

她说完，眼睛在屋里扫了一圈，像是在盘算这破屋还有什么能变卖的，最后落在墙角那堆生锈的铜器上，眉头皱了皱，却没多说什么，转身“砰”地带上了门，脚步声噔噔噔地远去了。

炕沿上的粟米饼散发着一股陈腐的气息。

李砚盯着它看了半晌，只觉得胃里一阵翻腾。

这东西在现代喂狗都嫌差，可在眼下，却是能救命的粮食。

他挣扎着坐起身，浑身骨头缝都在疼，每动一下都牵扯着昏沉的脑袋。

抓起粟米饼，入手冰凉坚硬，像块石头。

他试着咬了一小口，粗糙的饼渣刮得喉咙生疼，难以下咽。

必须加热。

他立刻想到这个办法。

昨天烧水煮开的陶罐还放在石头灶上，里面剩了些冷水。

他挪到灶边，又添了些枯枝，用昨晚没烧透的木炭引火。

火苗慢悠悠地**罐底，他把粟米饼掰成小块扔进罐里，就着冷水慢慢煮。

等待水开的间隙，他又想起现代急救知识里的物理降温法。

烧还没完全退，额头依旧滚烫。

他解开身上那件打满补丁的粗麻布衫，撕下相对干净的一角，等罐里的水烧开后，舀出些晾到温热，蘸湿布条，轻轻擦拭自己的额头、脖颈和腋下。

温热的布条接触皮肤时，带来一阵细微的刺痛，却也让混沌的脑子清醒了几分。

他反复换水，首到额头的温度感觉降下去一些，才停下手。

这时罐里的粟米粥也煮好了，虽然稀得能照见人影，带着股焦糊味，却是他穿越以来第一顿热食。

他小口小口地喝着粥，温热的液体流进胃里，总算驱散了些许寒意。

靠着这点热量，他感觉身上恢复了些力气，也让他更清楚地意识到：留在这里，迟早会被磋磨死。

夜幕降临时，李砚躺在炕上假寐。

寒风拍打着窗纸，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有人在窗外哭。

他竖着耳朵，捕捉着院里的动静——这是乱世里求生的本能，哪怕身体还虚弱，警惕性却不能少。

果然，亥时刚过，院墙外传来刘氏压低的声音，离得不远，显然是故意要让屋里的人听见几分，又想装作不经意。

“……那小的病总不好，留在家里也是个累赘，不如送他去城西的兴国寺‘养病’。”

刘氏的声音带着算计的尖细，“寺里的和尚慈悲，总不至于见死不救，也省得耗咱家的口粮。”

紧接着是嫡兄李诚的声音，比刘氏粗嘎些，还带着点不耐烦：“送寺里？

那和尚能给他好脸色？

再说了，他要是赖在寺里不回来怎么办？”

“傻小子，”刘氏啐了一口，“兴国寺在半山腰，香火本就不盛，住持是个势利眼。

咱就说家里实在拿不出钱，让他在寺里帮着干活抵食宿。

那寺里的活计累得死人，他一个病秧子，撑得过仨月？”

李诚似乎明白了什么，声音里带上了点兴奋：“**意思是……让他在那儿自生自灭？”

“嘘——小声点！”

刘氏压低了嗓门，“什么自生自灭？

是让他‘静养’。

等过些日子，就说他病殁了，谁还能去寺里刨根问底？”

窗外的脚步声渐渐远了，只剩下风雪呜咽。

李砚躺在冰冷的土炕上，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冻住了。

他原以为刘氏只是刻薄，没想到竟狠毒到这个地步。

所谓的“送寺养病”，根本就是变相的赐死。

兴国寺他有印象，原主小时候跟着父亲去过一次，山路崎岖，寺里僧人对待香客尚且看人下菜碟，更何况是一个被家里“遗弃”的病弱庶子？

干活抵食宿是假，断绝口粮、任其冻饿而死才是真。

生存危机像一把冰冷的刀，抵在了他的喉咙上。

他猛地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

疼痛让他更加清醒——不能坐以待毙。

刘氏想让他死，他偏要活下去。

目光落在墙角那堆生锈的铜器上，李砚的眼神亮了亮。

昨天刘氏看它们时那瞬间的停顿，绝非无意。

这些破铜烂铁，或许就是他破局的关键。

他悄悄挪到墙角，借着从窗棂透进来的微弱月光，翻看着那些铜器。

大多是些破损的铜镜、断了腿的铜炉，上面布满了绿锈，但仔细看，有些地方隐约能看到鎏金的痕迹。

鎏金……黄金……一个念头在他脑海里渐渐清晰。

作为材料学博士，提取金属的基础原理他烂熟于心。

只要能从这些铜器上提取出哪怕一点点黄金，就能换钱，就能离开这个吃人的家。

窗外的风雪还在刮，李砚却感觉心里燃起了一点微弱的火苗。

他把那些铜器小心地挪到炕边藏好，然后重新躺下，闭上眼，开始在脑子里盘算提取黄金的步骤。

必须快。

在刘氏和李诚把他送走之前，找到活下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