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是实打实的、坚硬冰冷的地面。他低头看去，脚下是一片巨大的黑色石板，石板表面光滑得像镜子，能照出他自已的影子。。，伸手摸了摸石板。触感冰凉，像是某种金属，又像是某种他从未见过的石材。手指按上去的瞬间，石板上荡开一圈涟漪。？石板上？，那些涟漪已经扩散开去，一圈一圈，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视野尽头。。，不是任何人的声音，而是一种从四面八方涌来的、低沉浑厚的嗡鸣。那嗡鸣像无数只巨蜂同时振翅，震得他头皮发麻，胸腔共鸣。
“欢迎。”

嗡鸣中，一个声音响起。

林渊抬起头。

面前站着一个人。

不，不是人。那东西和记录者很像，穿着同样的灰白色长袍，面容同样模糊不清。但它比记录者高得多，足有三米，站在林渊面前像一座瘦长的塔。它的眼睛不是金色，而是银白色，同样没有瞳孔。

“编号1147，人类，林渊。”那东西开口，声音和嗡鸣混在一起，“神域记录长，代号‘审阅者’。欢迎来到神域第一层。”

林渊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并不存在的灰。

“这是你们欢迎客人的方式？”他指了指脚下的石板，“先让人照镜子？”

审阅者的银色眼睛闪了闪。

“那是检测。”它说，“检测你携带的物品。”

林渊的手下意识按在怀里。

书还在。温度依然温热。

审阅者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它说：“检测通过。你可以进入。”

“就这么简单？”

“不然呢？”

林渊想了想，说：“我以为你们会没收这本书。”

审阅者的银色眼睛闪得更快了，像是在进行某种复杂的运算。最后它说：“这本书不需要没收。因为它在这里，没有任何用处。”

林渊皱眉。

“什么意思？”

审阅者没有回答。它转过身，向那片巨大的黑色石板深处走去。走了几步，它停下来，回头看着林渊。

“跟上来。你要见的人，在第一层的尽头。”

林渊跟了上去。

穿过那片黑色石板，眼前出现的是一片……城市。

是的，城市。

但不是林渊熟悉的城市。这里的建筑高耸入云，每一座都像巨大的尖塔，塔身表面流动着金色的纹路，像活物的血管。建筑之间没有路，只有悬浮在空中的透明阶梯，阶梯上有人影在走动。

那些人影穿着和记录者、审阅者一样的灰白色长袍，面容模糊，只有眼睛闪着各种颜色的光。金色、银色、白色、蓝色……像一盏盏行走的灯。

林渊跟着审阅者踏上一条透明阶梯。脚下的阶梯明明空无一物，踩上去却结实得像大理石。他低头看去，透过阶梯能看到下面深不见底的虚空。

“神域有几层？”他问。

“九层。”审阅者头也不回。

“每一层都是这样的？”

“不一样。第一层是入口，第二层是记录厅，第三层是修正所，**层是审判庭，第五层是……”审阅者顿了顿，“你不需要知道那么多。”

林渊点点头。

他们穿过悬浮的阶梯，穿**耸的尖塔，穿过那些眼睛发光的灰袍人。那些人从林渊身边走过时，都会停下来看一眼。不是看他的人，是看他怀里的书。

但没有人说话，没有人阻拦。

走了很久——林渊不知道多久，神域没有太阳，没有时间——审阅者终于停下脚步。

“到了。”

林渊抬起头。

面前是一座巨大的门。

门是纯白色的，高得看不到顶，宽得看不到边。门上没有花纹，没有装饰，只有一个巨大的符号——

那个符号林渊认识。

是“记录”两个字。用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文字写成，但他一眼就能认出。

“进去吧。”审阅者说，“有人在等你。”

门无声地打开。

林渊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

门内是一个巨大的厅堂。

穹顶高不可测，四周的墙壁上密密麻麻排列着无数格子，每个格子里都放着一本书。书脊上闪着微光，颜色各异，像无数只眼睛在黑暗中眨动。

厅堂**，站着一个女人。

不，不是女人。是“女性形态的存在”。她和外面的灰袍人一样穿着长袍，但她的袍子是黑色的，黑得像能把光吸进去。她的脸清晰可见——那是林渊见过的，最美的脸。

但他知道那不是人。

因为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没有眼白，没有瞳孔，整个眼眶里都是深不见底的黑色。黑得像深渊，像虚空，像一切光的尽头。

“林渊。”

她开口。声音不响，却像在耳边响起。

“我是神域第九层记录者，代号‘终章’。你可以叫我‘终’。”

林渊站在原地，没有动。

“你不怕我？”终问。

“怕。”林渊说，“但习惯了。”

终的嘴角弯了弯，不知道是不是笑。

“你怀里那本书，给我看看。”

林渊的手按在书上。

“如果我不给呢？”

“那你就走不出这个厅堂。”终说得很平静，像在陈述天气，“但你可以放心，我不会抢。因为在神域，没有人能翻开那本书。”

林渊沉默了几秒，然后拿出书，递给她。

终接过书。

她翻开封面。

空白。

她翻开第二页。

空白。

她一直翻到封底。

空白。

终合上书，还给他。

“果然。”她说。

“果然什么？”

“这本书，在神域是打不开的。”终说，“因为神域本身，就是这本书被抹掉的那部分。”

林渊愣住了。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书。封面上的“人”字依然在缓缓旋转，安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

“你说……神域是被抹掉的那部分？”

“对。”终说，“这本**载的是人类真正的历史。而神域，就是那段历史被抹掉之后，留下的空白。”

林渊的脑子飞快地转着。

“那你们呢？”他问，“你们是什么？”

终看着他，黑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表情。

“我们是被抹掉的东西。”

“什么东西？”

“人类的历史上，曾经有一批人。”终说，“他们发现了真相——神不是神，是窃贼。他们试图反抗，试图夺回被偷走的东西。然后他们失败了。”

林渊的手握紧了书。

“他们就是你们？”

“不是我们。”终说，“是这本书的第一任主人。”

她抬起手，指向四周墙壁上的无数格子。

“那些书，每一本都是他们的故事。他们失败之后，被抹去存在，被封印在这里。他们留下的，只有这些书。”

林渊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格子，看着那些闪着微光的书脊，忽然觉得喉咙发紧。

“有多少人？”

“九万七千四百三十二人。”终说，“这是第一层。往上还有八层。每一层的人数，都是这个数字的十倍。”

林渊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问：“你也是其中之一？”

终的嘴角又弯了弯。这次林渊看出来了，那确实是笑。

“我是第九层的记录者。”她说，“我负责记录的，就是这些失败者的故事。”

“那你为什么还活着？”

“因为我没有反抗。”

终转过身，向厅堂深处走去。她的黑色长袍拖在地上，无声无息。

“我是第一个发现真相的人。”她的声音从前方传来，“但我没有反抗。我选择了投降。我成为了他们的记录者，用我的余生，记录那些反抗者的结局。”

林渊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

“你后悔吗？”

终停下脚步。

很久，很久，她没有说话。

然后她回过头，黑色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光。那不是金色的光，不是银色的光，而是一种淡淡的、温暖的、像人类眼睛一样的光。

“我后悔了九万七千四百三十二年。”她说，“每一天，每一刻，都在后悔。”

林渊看着她。

“那你为什么现在告诉我这些？”

终笑了。这一次是真的笑，笑得很轻，很淡，却让林渊觉得心口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因为你是第一个走进这里的人。”她说，“九万七千四百三十二年来，你是第一个。”

她抬起手，指向厅堂**。

那里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光球。光球缓缓旋转，表面流动着无数画面——燃烧的城市，跪拜的人类，悬浮的神域，以及……一个捧着书的身影。

那个身影是林渊自已。

“你知道这是什么吗？”终问。

林渊摇头。

“这是你未来的路。”终说，“所有可能的路。九万七千四百三十二条，每一本书，就是一个人的选择。他们的选择，铺成了你的路。”

林渊盯着那个光球，盯着那些画面。

他看到了自已走进神域。看到了自已走出神域。看到了自已站在废墟之上，面对无数朝拜的人类。看到了自已——

被金色的光芒吞没。

“那是我失败的结局？”他问。

“之一。”终说，“九万七千四百三十二条路，九万七千四百三十二条失败的结局。你选哪一条，就会通向哪一个失败。”

林渊沉默了。

他看着那些画面，看着那些“自已”的结局。有的被光芒吞没，有的被灰袍人围剿，有的被朝拜者撕碎，有的——

有一个画面，他看到了自已翻开书。

书页上不再是空白。密密麻麻的文字像活物一样涌出，涌向天空，涌向大地，涌向那些跪拜的人类。那些人站起来，抬起头，眼睛里重新有了光。

然后那个“自已”抬起头，看向画面外的林渊。

“你会选哪一条？”他问。

林渊浑身一震。

那是他自已。是未来的他自已。在问他。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怀里的书烫了一下。

林渊低头看去。

书的封面微微发光。那个金色的“人”字旋转得更快了，像是在催促他，又像是在警告他。

他抬起头，看向终。

终站在那里，黑色的眼睛里依然是那种淡淡的、温暖的光。

“九万七千四百三十二条路。”她说，“都是失败。但失败和失败，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有的失败，是你一个人倒下。”终说，“有的失败，是你带着所有人站起来，然后倒下。”

林渊懂了。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书，看着封面上的“人”字，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格子，看着格子里那些闪着微光的书。

然后他笑了。

“九万七千四百三十二条失败的结局。”他说，“那就让我，走出第九万七千四百三十三条。”

终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你知道他们为什么让你进来吗？”她问。

“为什么？”

“因为他们想让你选一条路。”终说，“随便哪一条。只要选了，就是失败。而你选的那一条，会成为第九万七千四百三十三本书，放进那些格子里。”

林渊抬起头，看向四周墙壁上的格子。

那些格子，正在等着他。

等着他的失败，等着他的书，等着他的故事，成为这无数失败者中的一员。

他握紧了怀里的书。

书烫得像要烧起来。

“那就让他们等着吧。”他说。

他迈步，向那扇巨大的门走去。

终没有拦他。

他走到门口，忽然停下，回头。

“你叫什么名字？”他问。

终愣了一下。

九万七千四百三十二年来，没有人问过她的名字。

“我叫……”她顿了顿，“我叫宁书。宁为玉碎的宁，书写历史的书。”

林渊点点头。

“宁书。”他说，“等我活着回来，你的故事，也会写进这本书里。”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身后，厅堂里，那个叫宁书的女人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低下头，看着自已的手。

那双手，已经九万七千四百三十二年没有握过书了。

“活着回来……”她喃喃道。

门外，林渊踏上透明的阶梯，走向未知的下一层。

怀里的书*烫*烫，像一颗刚刚开始跳动的心脏。

（第三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