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城泪目之绝恋顾怀城李德海无弹窗全文免费阅读_最新推荐小说倾城泪目之绝恋(顾怀城李德海)

倾城泪目之绝恋

作者:人丑心善
主角:顾怀城,李德海
来源:fanqie
更新时间:2026-02-25 20:41:15

小说简介

都市小说《倾城泪目之绝恋》是作者“人丑心善”诚意出品的一部燃情之作,顾怀城李德海两位主角之间虐恋情深的爱情故事值得细细品读,主要讲述的是:。水晶吊灯垂下来,千万个切面反射着舞池里旋转的光斑,像是把整个银河都碾碎了洒在这方寸之间。留声机里放着最新的爵士乐,萨克斯风慵懒地缠绕着小号的明亮,在烟草与香水混杂的空气里蜿蜒穿行。,像一尊不慎落入喧闹浮世的瓷器。她穿着月白色软缎旗袍,滚着银灰色的边,领口一枚翡翠别针,是身上唯一值钱的首饰。旗袍是母亲压箱底的料子,请了老师傅赶工改的——改小了腰身,放长了下摆,照着最新的上海样式。可穿在她身上,依旧...

精彩内容


,二十二层高的新古典**建筑,花岗岩外墙在晨光中泛着冷冽的光泽。大门口两尊青铜狮子张牙舞爪,踏着绣球,眼神睥睨着来往行人。这里是金钱的庙宇,权力的圣殿,每一个进出的人都行色匆匆,脸上带着某种相似的、紧绷的神情。,看着那些穿西装打领带的男人、穿旗袍或洋装的女人,像潮水一样涌入那扇旋转玻璃门。她今天特意穿了件素净的靛青色旗袍,料子是普通的棉布,只在领口绣了几朵浅色兰花。头发挽成简洁的发髻,用一根木簪固定。没有戴任何首饰,除了手腕上母亲硬要她戴上的那只成色普通的玉镯。,也不想显得太寒酸。在这座城市里,体面是一种武器,也是一种护甲。。倾容穿过马路,踏上大理石台阶。旋转门将她吞进去,又吐出来。大堂挑高至少有四层楼,穹顶绘着西洋神话壁画,水晶吊灯即使白天也亮着几盏,光线经过无数切面的折射,洒下细碎的金斑。空气里有纸张、墨水、地板蜡和淡淡雪茄混合的气味——一种属于金钱与权力的独特气味。“小姐,请问**什么业务?”穿制服的门童拦住她,脸上带着职业性的微笑,眼神却在她朴素的衣着上快速扫过。:“我与顾先生有约。”,表情立刻恭敬了三分:“顾董事在三楼信托部。请这边走,电梯在右侧。”,开电梯的是个穿制服的老伯,动作缓慢而精确。栅栏合上时发出清脆的“咔哒”声,电梯缓缓上升,透过栅栏可以看见一层层楼面像书页一样翻过。三楼到了,电梯门打开,眼前是一条铺着深红色地毯的长廊,两侧是厚重的胡桃木门,门上有烫金的房间号。
信托部在走廊尽头。倾容推开门,里面是一个宽敞的接待室,深色木质家具,绿色丝绒沙发,墙上挂着几幅水墨山水。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职员坐在办公桌后,正低头写着什么。

“**,我姓沈,与顾先生约了十点。”倾容说。

男职员抬起头,推了推眼镜:“沈倾容小姐?”

“是。”

“请稍等,我通知顾先生。”他拿起电话,拨了内线号码,低声说了几句,然后挂断,“顾先生请您直接去他办公室。出门右转,最里面那间。”

顾怀城的办公室在三楼走廊的另一端,门牌上只有简单的“董事办公室”几个字。倾容敲门,里面传来平静的声音:“请进。”

办公室比想象中简洁。一张巨大的红木办公桌,桌面上除了台灯、笔筒、几份文件,几乎空无一物。两侧是顶到天花板的书架,摆满了精装书,大多是英文经济著作和法律典籍。靠窗的位置摆着一组沙发和茶几,茶几上放着一套紫砂茶具。最引人注目的是墙上挂着的一幅字,瘦金体写着四个字:静水流深。

顾怀城从办公桌后站起身。他今天穿了件浅灰色西装,没打领带,白衬衫领口敞开一粒扣子,看起来比昨晚在舞厅里少了几分正式,多了几分随意。

“沈小姐很准时。”他说,指了指沙发,“请坐。”

倾容在沙发一端坐下,脊背挺直。顾怀城在她对面坐下,按了桌边的铃。不一会儿,一个穿旗袍的女秘书端着茶盘进来,轻轻放下两杯茶,又悄无声息地退出去。

“碧螺春,希望合沈小姐口味。”顾怀城将一杯茶推到她面前。

“谢谢。”倾容端起茶杯,浅啜一口。茶香清雅,是上好的春茶。

顾怀城从办公桌上拿起一个文件夹,翻开:“关于令尊的信托,文件都在这里。按照条款,您需要在这些地方签字。”他将文件夹推到她面前,又递上一支钢笔。

倾容接过钢笔,开始浏览文件。都是标准的法律文书,密密麻麻的条款,信托金额确实是五万大洋,年息百分之五,每季度支付一次。受益人是她和弟弟倾尧,保管人原为王守恒**。在变更保管人的那一栏,已经填上了一个新名字:周叙仁。

“周叙仁**是华丰的常年法律顾问,信誉可靠。”顾怀城解释,“如果您没有异议,签字后,下个季度——也就是十二月初——您就可以领取第一笔利息,六百二十五大洋。”

倾容拿起笔,在指定位置签下自已的名字。沈倾容,三个字写得端端正正,像她这个人一样,不肯有半点潦草。

“还需要我母亲签字吗?”她问。

“理论上需要,但您是成年受益人,可以先签署主要文件。监护人确认的部分,可以后续补签。”顾怀城合上文件夹,“另外,按照流程,我们需要核对您的身份文件。”

倾容从手袋里取出户口本和父亲的**证明复印件。顾怀城接过,仔细看了片刻,点点头:“可以了。”他将文件递还给她,然后从西装内袋取出一个信封,“这是信托凭证的副本,您收好。”

倾容接过信封,厚实的纸张握在手里,有种不真实的重量。六百二十五大洋,足够支付家里三个月的开销。她不用再看着母亲偷偷变卖首饰,不用再担心弟弟下学期的学费。

“顾先生,”她抬起头,“我想知道,为什么是我?昨晚在仙乐斯,您完全不必告诉我这些。”

顾怀城端起茶杯,没有立刻回答。窗外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他脸上投下明暗相间的条纹。他摘下眼镜,用绒布轻轻擦拭镜片,这个动作让他看起来少了些 *ankers 的锐利,多了些书卷气。

“沈小姐,”他重新戴上眼镜,“令尊在世时,与华丰有过不少业务往来。他是个正直的商人,即使生意失败,也从未拖欠过银行一分钱。这样的人,在如今的云港不多见了。”

“就因为这个?”

“还因为,”顾怀城顿了顿,“那笔信托设立的日期,很有意思。”

倾容等待他说下去。

“三年前,**二十四年九月十五日。”顾怀城看着她的眼睛,“沈小姐可记得那天是什么日子?”

倾容努力回忆。三年前……一九三四年。九月,秋天。那年她二十岁,还在女子师范读书。九月十五日……

“那天晚上,云港下了很大的雨。”顾怀城替她说下去,“黄浦江水位暴涨,外滩一带淹了水。但更重要的是,那天南京方面**了《白银国有令》,要求所有民间白银必须在三个月内兑换法币。消息传到云港,市面大乱,银元黑市价格一天之内涨了三成。”

倾容想起来了。那天她放学回家,看见父亲在书房里,对着一堆账本发呆。母亲在客厅里焦急地走来走去,说家里的银元该不该去换。后来雨下大了,雷电交加,整夜未停。

“令尊在那天下午来到华丰,设立了这笔信托。”顾怀城说,“用的不是银元,也不是法币,而是美元。五万美金,按当天汇率折合五万大洋。他很清醒,知道白银国有之后,法币会贬值,银元会被收缴。所以他选择了最稳妥的方式,为子女留下了这笔钱。”

倾容握紧了茶杯。她想起父亲最后那几年,总是皱着眉头,很少笑。丝厂火灾后,他几乎一夜白头。她以为父亲是被失败击垮了,现在才知道,即使在最艰难的时候,他还在为她和她弟弟谋划未来。

“他为什么……不告诉我们?”她的声音有些发涩。

“可能是不想给你们希望,又让你们失望。”顾怀城说得很慢,“信托条款里有一条:如果沈家产业能够起死回生,这笔钱可以继续封存;如果彻底败落,才开始支付利息。令尊大概想靠自已的力量东山再起,只可惜……”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清楚。父亲没能东山再起,他在失败和病痛中走了,留下这个最后的礼物。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远处街上传来的隐隐车马声。阳光移动了一寸,落在茶几上,茶杯里的茶叶在光柱中缓缓下沉。

“顾先生,”倾容忽然问,“您为什么记得这么清楚?三年前的一个普通工作日,一位普通客户的信托业务。”

顾怀城看着她,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难以捉摸的笑。

“因为那天是我亲手办的。”他说,“我当时刚回云港不久,在信托部做副理。沈先生是我接待的第一个大额信托客户。他对我说的第一句话是:‘年轻人,这世道,钱要放在可靠的地方。’”

他顿了顿,补充道:“他还说,如果有一天他来取钱,希望我已经不在这个位置上了——意思是,希望我高升了。”

倾容不知道该说什么。父亲和她印象中那个严肃古板的形象有些不同,他会说这样的话,会做这样的事。而她对此一无所知。

“所以,”顾怀城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她,“昨晚在仙乐斯看到你,我就在想,沈景明的女儿,不应该坐在那里,陪李德海那样的人跳舞。”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可这句话里的某种东西,让倾容的心轻轻一颤。

“那我应该坐在哪里?”她听见自已问。

顾怀城转过身,阳光从他背后照过来,给他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脸上的表情却隐在阴影里。

“沈小姐会画画,对吗?”他忽然问了一个不相干的问题。

倾容怔了怔:“小时候学过,已经很多年没画了。”

“今天下午三点,霞飞路上的‘云间画廊’有个画展开幕,是一位法国画家的水彩展。”顾怀城走回办公桌,从抽屉里取出两张请柬,“我多了一张请柬。如果沈小姐有兴趣,可以去看看。”

他将请柬放在茶几上,推到倾容面前。请柬是米白色的卡纸,边缘烫金,上面用法文和中文写着画展信息。

倾容看着那张请柬,又抬头看顾怀城。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仿佛这只是一个随意的邀请,就像随手送出一张多余的戏票。

“为什么?”她又问了一次。

这次顾怀城笑了,真正的笑,虽然很浅,但眼角的细纹舒展了一些。

“沈小姐问题很多。”他说,“就当是……我对老客户的一点心意。况且,艺术总比仙乐斯更适合你。”

倾容拿起请柬。纸张很厚实,握在手里,和那张名片一样有分量。

“谢谢。”她说,站起身,“那我先告辞了。”

顾怀城没有送她到门口,只是站在原地,微微颔首:“下午见。”

走出华丰银行大厦时,已经快十一点了。阳光正好,街上车水马龙,报童挥舞着报纸大声叫卖:“看报看报!日军在丰台演习,华北局势紧张!”行人匆匆,有人停下来买报,有人漠不关心地走过。

倾容站在台阶上,手里紧紧握着那个装信托凭证的信封,还有那张画展请柬。风吹过来,扬起她鬓边几缕碎发。她抬头看了看这座二十二层的大厦,玻璃窗反射着阳光,像无数只冰冷的眼睛。

父亲在生命的最后时刻,为她留下了一条退路。而顾怀城,这个她昨晚还觉得傲慢冷漠的男人,今天却给了她另一个选择。

仙乐斯,还是画廊?

李德海,还是……

她摇摇头,把这个念头甩开。顾怀城是什么人?华丰银行的董事,与***谈笑风生的灰色绅士。他做这些,也许只是一时兴起,也许有别的目的。她不能天真。

可是,那张画展请柬在手里,实实在在的。

倾容走**阶,汇入人流。她决定先回家,告诉母亲信托的事。至于下午去不去画展……到时候再说吧。

云间画廊在法租界的霞飞路上,这条街以咖啡馆、书店、画廊和时装店闻名,是云港的文艺地标。道路两旁种着法国梧桐,初秋时节,叶子开始泛黄,阳光透过枝叶洒下斑驳的光影。

倾容还是上午那身靛青色旗袍,外面加了件米白色针织开衫。她三点整到达画廊门口,有些犹豫。请柬上说画展开幕式是三点到五点,她现在来,不算太早,也不算太晚。

画廊是一栋两层的老洋房改造的,白色外墙,黑色铁艺阳台,爬满了常春藤。门口立着画展的海报,一位法国画家的名字:让·杜波瓦。水彩风景画,主题是“东方印象”。

倾容走进门。一楼展厅已经有不少人,大多是穿着考究的绅士淑女,端着酒杯,低声交谈。空气里有香槟、香水、还有油画颜料特有的气味。墙上挂着一幅幅水彩画,都是云港的风景:外滩的万国建筑群、城隍庙的九曲桥、苏州河上的乌篷船、弄堂里晾晒的衣裳……但在法国画家的笔下,这些熟悉的景象都蒙上了一层异域的、梦幻的色彩。

“沈小姐来了。”

倾容转过身。顾怀城站在她身后不远处,手里端着一杯香槟。他今天换了身打扮,深蓝色休闲西装,没系领带,衬衫领口随意敞开,看起来比在银行里松弛许多。

“顾先生。”倾容点头致意。

“觉得画怎么样?”顾怀城走到她身边,和她并肩看着眼前的一幅画。画的是黄昏时分的黄浦江,江水被夕阳染成金红色,江面上的船只变成黑色的剪影,天空有绚烂的晚霞。

“颜色很大胆。”倾容说,“真实的黄浦江黄昏,没有这么浓烈的色彩。”

“艺术从来不是**现实,而是表达感受。”顾怀城喝了口香槟,“杜波瓦第一次来东方,被这里的色彩震撼了。他说在欧洲,色彩是克制的;在这里,色彩是奔放的、野蛮的、有生命力的。”

倾容仔细看着那幅画。确实,颜料涂抹得很厚,有些地方甚至用了刮刀,制造出粗粝的质感。这不是她熟悉的中国水墨画的含蓄留白,而是一种直白的、汹涌的情感表达。

“沈小姐学过西画吗?”顾怀城问。

“小时候学过一点素描和水彩,老师是父亲请的一位白俄画家。”倾容说,“后来家里……就没再学了。”

“可惜。”顾怀城说,“那边有几幅素描速写,倒是很见功底。”

他引着她走到展厅的另一侧。这里挂着几幅铅笔素描,都是街头速写:拉黄包车的车夫、卖花的阿婆、趴在窗台上发呆的孩子、石库门里并肩走着的母女……线条简洁流畅,捕捉的都是瞬间的神态。

“这些倒是真实。”倾容轻声说。

“因为素描来不及修饰,只能捕捉本质。”顾怀城看着她,“就像沈小姐昨晚在仙乐斯,虽然穿着旗袍端着香槟,但眼神里的东西,和这些画里的人没什么不同。”

倾容心头一震,转头看他。顾怀城也正看着她,镜片后的眼睛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顾先生是在讽刺我吗?”她问,语气里不自觉带上了一点防卫。

“不,是欣赏。”顾怀城转身,从经过的侍者托盘上又取了一杯香槟,递给她,“在这个人人都戴面具的城市里,还能在眼睛里保留一点真实的人,不多了。”

倾容接过酒杯,没有喝。她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顾怀城的话总是这样,听起来像是赞美,又像是某种试探,让她捉摸不透。

“顾先生,”她换了个话题,“您经常来看画展吗?”

“偶尔。艺术是很好的调剂,尤其是在做多了数字和合同之后。”顾怀城带着她慢慢在展厅里走动,“而画画廊是个有趣的地方,你能在这里遇到各种各样的人——真正的艺术爱好者,附庸风雅的暴发户,寻找投资机会的收藏家,还有……”

他顿了顿,用酒杯虚指了一下展厅角落:“还有借艺术之名谈**的人。”

倾容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角落里站着几个男人,正在低声交谈。***一个她认得,是经常在报上写时评的教授,以激进爱国言论闻名。另外几个看起来像是学生模样,神情激动。

“他们在说什么?”她下意识问。

“无非是国难当头,艺术应该为救国服务之类。”顾怀城的语气里听不出情绪,“杜波瓦先生恐怕没想到,他的水彩画会引发这样的讨论。”

“您不认同?”倾容敏锐地察觉到他话里的一丝疏离。

顾怀城沉默了片刻。他们走到一扇落地窗前,窗外是个小庭院,种着几株竹子,在风里轻轻摇曳。

“我认同艺术应该关注现实。”他说得很慢,“但我不认同非此即彼的判断——要么风花雪月,要么救国救亡。人生不是这么简单的。”

他看着窗外,侧脸的线条在光里显得有些冷硬。

“就像这座云港,一边是租界里的舞厅、画廊、咖啡馆,一边是闸北的工厂、棚户、贫民窟。它们是同时存在的,你不能假装看不见任何一边,但也不能因为一边就否定另一边。”他转回头,看向倾容,“沈小姐觉得呢?”

这个问题抛过来,倾容措手不及。她想了想,谨慎地说:“我只知道,如果连饭都吃不饱,是没心思看画的。”

顾怀城笑了,这次是真的笑,眼角漾起细细的纹路。

“很实在的回答。”他说,“所以沈小姐昨晚去仙乐斯,是为了吃饱饭?”

话题又绕了回来。倾容握紧了酒杯,香槟的气泡在杯壁上升腾、炸裂。

“是。”她坦然承认,“家里需要钱,我需要找一条出路。李经理是母亲认为合适的出路。”

“那么现在呢?”顾怀城问,“有了那笔信托利息,沈小姐还需要寻找出路吗?”

倾容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利息只能解一时之急。坐吃山空,终究不是办法。”

“所以?”

“所以我还是需要一条路路。”倾容说,语气坚定起来,“但未必是李经理那样的出路。”

两人对视着。展厅里的喧哗、音乐、交谈声都退远了,只剩下他们之间这段安静的空气。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在两人之间的地板上投下一道明亮的光带,灰尘在光柱中飞舞。

顾怀城先移开了视线。他喝掉杯中最后一口香槟,将空杯放在窗台上。

“沈小姐会打字吗?”他忽然问。

倾容怔了怔:“会一点,但不快。”

“英文呢?”

“能读,能写,口语一般。”

“足够了。”顾怀城从西装内袋取出钢笔和一张名片——不是他自已的,是另一张,“下周一上午九点,去这个地址。华丰银行旗下有个慈善基金会,正在招一个文员,负责文件整理和对外联络。工作不累,薪水尚可,最重要的是……”

他停顿了一下,看着倾容的眼睛:“在那里,你能看到这座城市的另一面。不只是仙乐斯,也不只是画廊。”

倾容接过名片。上面写着一个地址,在公共租界的北京路上,还有基金会名字:华丰社会公益基金会。

“为什么帮我?”这是她今天第三次问这个问题。

顾怀城没有立刻回答。他看向窗外,庭院里的竹子在风里沙沙作响,像在窃窃私语。

“三年前,你父亲来办信托时,问过我一个问题。”他的声音很低,像在回忆,“他问:‘顾先生,你说这世道,是变好还是变坏?’我当时年轻气盛,说当然是变好,铁路越修越多,工厂越开越多,**在现代化。”

他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丝自嘲的笑。

“你父亲摇摇头,说:‘我只看我的儿女将来能不能活得比我轻松些。’”顾怀城转回头,看着倾容,“现在他走了,你坐在这里。我只是……想看看他能不能如愿。”

说完,他微微颔首:“我还有事,先走一步。沈小姐可以慢慢看画。周一记得去面试。”

他转身离开,穿过展厅的人群,背影挺直,步伐从容。倾容站在原地,手里握着那张名片,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口。

窗外的阳光移动了角度,落在她身上,暖洋洋的。展厅里,人们还在交谈,还在欣赏画作,香槟的气泡还在升腾。那幅黄昏黄浦江的水彩画就在她眼前,金红色的江水奔流不息,像是要涌出画框。

倾容忽然想起父亲书房里挂的一幅字,是祖父写的:世事洞明皆学问,人情练达即文章。

她不懂顾怀城。他太复杂,太矛盾,像这座城市一样,光鲜亮丽的外表下,藏着无数暗流。但他的帮助是真实的,那张名片是真实的,周一的面试机会是真实的。

至于他的动机……也许就像他说的,只是想完成一个老客户的嘱托。也许有别的目的。但无论如何,这比她原本要走的路,要好得多。

倾容将名片小心地收进手袋。她端起那杯一直没喝的香槟,轻轻抿了一口。气泡在**炸开,微甜,微涩,带着一种陌生的、属于成年世界的滋味。

她转身,继续看画。这次看得仔细了些,看那些色彩,那些线条,那些被法国画家捕捉下来的、这座城市的瞬间。

在展厅的另一端,那几位教授和学生还在激动地交谈。倾容听见只言片语:“国难当头……艺术家的责任……唤醒民众……”

她想起顾怀城的话:人生不是非此即彼的。

也许他是对的。也许在这座复杂得令人困惑的城市里,人需要学会同时看见舞厅和贫民窟,学会在端起香槟的时候,也不忘记窗外的风声。

窗外的风声里,已经有冬天的预兆了。而这一年的冬天,注定不会太平静。

倾容放下空酒杯,走出画廊。霞飞路上,梧桐叶在风里翻飞,像无数金色的蝴蝶。她抬头看了看天空,是那种秋日特有的、清澈的蓝。

周一,北京路,华丰社会公益基金会。

她决定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