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昨夜没散尽的酒气、呕吐味搅在一起。。。制服下摆刚让洗衣妇*洗过，干净得发硬。，在这座城，干净只能维持一个街区的距离。“队长，走东区还是西线？”。
三十岁的脸上，一道疤从眉骨划到下巴。北境战壕留下的。

利奥接过册子，手指停在一行。

“贸易街，资产区。”

“军需处说有人偷运战利品。”

卡尔啐了一口，又压低声：

“你刚调来，那地方水太深……”

“水深，才要宪兵队。”

利奥合上册子。

“整队。十分钟。”

…

军靴踩在石板路上。

十二个人，齐刷刷的步子。

利奥走在最前。

清晨的下城区已经活了。包着头巾的女人在水井边排队。光脚小孩在煤渣堆里翻没烧完的煤块。“合法劳工中介”门口，**贩子正把新到的战俘赶上马车。

越靠近贸易街，空气越脏。劣质香水盖不住屎尿味。

还有一丝血味。

然后利奥听到了皮鞭撕开空气的脆响，和喉咙里挤出来的、破碎的气音。

他没停步。

但握着剑柄的手，收紧了。

转过街角，第三个铁栅栏前围了四五个人。

公民阶层的商贩，穿着*洗到发硬的外套。手里捏着面包和锡杯装的便宜咖啡。

像看街头杂耍。边看边笑。

真影锁在栅栏上。

挥鞭的是个穿呢绒外套的男人。衣料沾了泥，但能看出很值钱。

男人嘴角噙着冷笑。

一鞭，一鞭。不打要害，专往疼的地方抽。

真影的身体随着鞭打剧烈发抖。腰上的铁带勒进皮肉，紫黑一圈。

利奥停下脚。整个小队都停了。

卡尔凑近：

“队长，那是合法……”

“知道。”

利奥打断。

当然合法。《帝国战利品管理法》第七章**条。

五马克一次。

账目清楚，童叟无欺。

他的目光穿过人群，落在真影脸上。

那张脸死死贴着栅栏。眼睛闭着，睫毛抖得像暴风雨里的蝴蝶。嘴唇咬出血，顺着下巴往下滴。眼角渗出生理性的泪。

不是哭。

是太疼了。

镇魂酊不让神经麻木，连昏过去的**都没有。

手指抠进栅栏缝，指甲崩了。血从指尖往下流。肩胛骨瘦得要刺穿皮肤。银白色的长发沾满泥水，一缕缕贴在脸上。

“看够了没？”

挥鞭的男人回头，看见宪兵制服愣了一下。手里的鞭子没停。

“我付过钱的，士官。”

利奥没动。身后的宪兵队员也没动。

有人移开目光。有人麻木地看着。还有一两个年轻的，喉结*了*。

三分钟。还是五分钟。

时间在贸易街的晨雾里拉得又长又黏。

终于。男人打累了。把鞭子扔给随从：

“明天我再来。”

走近真影，戴手套的手拍拍那张血污的脸。

“记得你当年在军部怎么羞辱我的？现在轮到我了。”

人群低声议论着散了。

真影的身体顺着栅栏往下滑。被铁带拽住。以一个扭曲的姿势，半跪半挂，头低着，肩膀剧烈起伏，呼吸碎得像破风箱。

利奥动了。军靴踩过污水。停在铁栅栏前。

卡尔想跟，被他手势制止。

“编号S-7。”

声音公事公办，没一点情绪。

“昨晚有人举报附近有违禁药品交易。”

“例行检查。”

真影没抬头。但利奥看见他抠在栅栏上的手指。指节用力到发白。

看守从棚屋里钻出来，**手，满脸堆笑：

“长官您随便查！”

“不过S-7号今天已经三场惩戒了……”

“按规定，每天最多五场，得留口气……”

利奥看他一眼。看守闭嘴了。

利奥蹲下，视线和真影齐平，从这个角度，能看见脖子上金属项圈下的皮肤磨烂了。腰窝烙印边缘红肿流脓。背上的鞭伤新旧叠着。

没有任何处理，在这个缺医少药的年代，随便一处感染就能要命。

“伤口需要处理。”

利奥站起身，转向看守。

“《公共卫生管理条例》。”

“展示性资产如出现明显感染症状，需基础医疗处理，防止疫病传播。”

看守愣住：“可军需处没拨这预算……”

“我来。”

利奥从制服内袋掏出皮质钱包，抽出五马克。

那是他一天的伙食费。

“从现在开始，三十分钟。”

“S-7号的‘使用权’归我。”

“有问题吗？”

看守眼睛转了两圈，把钱收得飞快：“没问题没问题！长官您请便！要热水不？毛巾也有……”

“退下。”

棚屋门关上。

街角暂时只剩两个人。

远处隐约传来叫卖声。

利奥又蹲下，从腰间解下医疗包。

每个宪兵队长标配，基础急救。

打开。

止血粉。

酒精。

纱布。

凡士林。

“别碰我。”

真影的声音嘶哑到几乎听不清字。

利奥的手顿了顿，没停。

拧开酒精瓶，倒在纱布上。

“宪兵队例行卫生检查。”

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个人听得见。

“根据条例第七章，我有权对疑似传染源进行基础处理。”

“如果你反抗，我可以申请隔离检疫。”

“把你调去西郊的传染病坟场，和霍乱病人关一起。”

真影似乎不觉得这有威胁。

但也没再反抗。

利奥先处理脖子，项圈磨烂的地方，皮肉翻开，渗着黄水。他把酒精棉按上去。

真影的身体猛地绷紧，喉咙里挤出一声被生生咽回去的闷哼。

利奥动作尽量轻，每一下触碰，那具身体都在抖。

然后是肩膀的鞭痕，有些渗血，有些结了黑痂。止血粉撒上去，迅速被血濡湿。

接着转到背后。

利奥的呼吸在那一瞬停了。

背上的伤比前面更重，新旧鞭痕叠在一起，老的成了白色疤痕，新的还是紫红色，有几道还在渗血。

最刺目的，是肩胛骨中间那个烙印。不是腰窝的军徽，是另一个，更小。

扭曲的“Ω”。

利奥知道那是什么。在帝国生物学分类里，是双性畸形。

他们真的把他当成了**。

贴上标签的畸物。

利奥深吸一口气。

酒精纱布按在最近一处溃烂伤口上。

真影的身体弓起，喉咙里*过破碎的气音，又被他咬碎了咽回去。

“北境战役结束以后。”

利奥一边清创，一边低声说话。

像自言自语。

也像分散对方的***。

“我申请调来宪兵队。”

“在前线，士兵只能服从命令**。”

“在后方……至少，理论上……”

“宪兵能维持一点秩序。”

真影没应。

但利奥感觉到他背部的肌肉松了一点点。很轻。几乎察觉不到。

“花了三年才升队长。”

“没有贵族血统，最高只能到这儿。”

镊子夹出伤口里一小块铁锈。是从栅栏上脱落的。

“公民阶层的天花板。”

止血粉撒上去。白色粉末遇渗液，凝成淡红薄膜。

“上周抓了西区码头的**案。”

“子爵的侄子。”

“证据确凿，按律绞刑。”

“昨天军法处调令，案子移交贵族**法庭。”

“今早，那侄子坐上马车去南方庄园了。”

凡士林罐子拧开。干净的手指挖出一小块。涂在真影脖子被项圈磨烂的地方。油脂暂时隔开金属和伤口。

“这就是规则。”

利奥说。

不知道在对真影说，还是对自已说。

“我们都在规则里活着。”

“或者死。”

背上的伤处理完。转到正面。

真影始终低着头。银白长发遮着脸。

利奥没去看他的表情。蹲下来。处理****的撕裂伤。这个部位最难。伤口位置太私密。每一次触碰，真影的身体都剧烈颤抖。

利奥尽量快。专业。

止血粉，凡士林，纱布简单覆盖。没有胶带，用细布条松松系住。

全弄完，花了二十分钟。

利奥收拾医疗包，站起身。

真影依然那个姿势。半跪半挂。头低着。银发遮住一切。

“每天这个时间，宪兵队**贸易街。”

利奥最后说。声音恢复公事公办的音量。

“卫生检查是例行程序。”

“明天。”

“后天。”

“大后天。”

“只要我还在这个辖区。”

“程序就会继续。”

他转身迈步。

“……为什么？”

真影的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地。

利奥停住，没回头。

真影的声音更低了，几乎被街道的嘈杂吞没。

“怜悯……”

“对现在的我来说……”

“比任何刑罚都**。”

利奥沉默了几秒。

“不是怜悯。”

他说。

“是**。”

军靴踩上石板，啪嗒，啪嗒。规律远去。

走出街角，他最后回头看了一眼 真影依然跪在那里。

但利奥看见——

那只沾满污泥和血迹的手，正极其缓慢地，颤抖着，拉紧了他昨夜留下的那件深蓝色披风，把自已裹得更紧了一点。

晨光穿过煤烟，在湿漉漉的街上投下微弱的光斑。远处的钟楼敲响七点。

新的一天开始了。

在帝国的规则里。

有些微小的反抗，只能伪装成例行公事。

而有些尊严。

只能在彻底破碎之后，用最卑微的方式。

一片片，捡回来。